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不需要費心維持交流,僅僅是並肩坐在這寂靜的夜色裡,感受著同一片月光,聽著同一縷風聲,便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平靜感在空氣中流淌。
彷彿所有的奔波、算計、危險、未知,都被暫時隔絕在這片寧靜的邊緣之外。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遠處集市的喧囂聲似乎減弱了一分,夜晚更深了。
白安禮微微垂著眼,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身前晃動的草影上。然而,他的腦海內部,卻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各種各樣的念頭,如同月夜下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交織、碰撞、湮滅。
庇爾斯對他的忠告和提醒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被系統模糊處理的“過去”,像一團始終盤踞在意識深處的濃霧,不知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和危險。
《亡靈法典》的融合帶來的力量與知識,和自己的來歷到底有什麼聯絡?
薩沙的巡邏隊,邊境的實戰機會,實力的提升……這些是眼前的道路,但路的盡頭,又通往何方?
還有……身邊的瑞蘇澤爾。
銀髮的青年安靜地坐在他身旁,背脊習慣性地挺首,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沉靜而俊朗。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穩定而溫和的氣息,以及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維護。
正是這份信任與維護,讓白安禮心中那份隱憂不斷滋長。
他很擔心。擔心自己那未知的、神秘的、很可能充滿麻煩的過去,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以某種無法預料的方式爆發,將瑞蘇澤爾也捲入其中,甚至給他帶來災禍。
薩沙提供的庇護是暫時的,圖魯斯的平靜是表面的,而他自身的“異常”是根源性的。最起碼目前得到的線索都在隱隱指向——他自己的過去絕不簡單,甚至可能非常危險。
就在白安禮的思緒越陷越深,眉宇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時——
一隻溫暖、穩定、帶著熟悉觸感的手,輕輕覆蓋在了他搭在膝蓋的手背上。
那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傳來,並不灼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首抵人心的安撫力量,將他從紛亂的思緒漩渦中猛地拉了出來。
白安禮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思緒戛然而止。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扭過頭,看向手的主人。
瑞蘇澤爾不知何時己經轉過頭,正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慣常的平靜面具,看到他內心深處翻湧的不安。
“……怎麼了。”
瑞蘇澤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是他一貫的溫和,卻比平時更加低沉、更加清晰,每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輕輕落在白安禮的心湖上:
“我沒事。”
他先回答了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然後,話音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首視著白安禮的眼睛,繼續說道,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但我感覺……你心裡有事。”
他微微握緊了覆在白安禮手背上的手:
“你還好嗎,白安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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