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但這一次的沉默帶著淡淡的微妙。
白安禮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簾,避開了瑞蘇澤爾那過於首接、也過於通透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掩去了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很好。”
沉默了幾秒鐘,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瑞蘇澤爾,灰黑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只是……瑞蘇。”
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會連累到你,因為我的過去,或者我身上的麻煩……”
“我連累你的還少嗎?”
他的話沒能說完。
瑞蘇澤爾平靜地打斷了他。
白安禮猛地一怔,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他有些愕然地看著瑞蘇澤爾,似乎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回應。
瑞蘇澤爾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臉上的那絲淡笑加深了些許,但眼神卻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般的溫柔。
他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讓彼此的呼吸在清冷的夜空中幾乎可聞:
“白安禮,你總讓我不要多想,不要覺得虧欠,不要總想著回報。”
他頓了頓,黑色的眼眸深深望進白安禮的眼底,彷彿要看到他靈魂的最深處:
“可是你其實……也愛多想,不是嗎?”
白安禮的瞳孔微微一縮。
瑞蘇澤爾沒有給他反駁或掩飾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帶著毫無保留的坦誠:
“你心裡,也怕自己成為拖累,成為負擔,怕你那些未知的過去和麻煩,會牽連到我,對不對?”
“你習慣了給予,更害怕接受,因為你總覺得,每一份聯絡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你習慣了一個人承擔所有,習慣了用距離和冷靜來保護自己,也……保護你關心的人。”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安禮的眼睛。
“我……”
白安禮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怔怔地看著瑞蘇澤爾,看著對方眼中那清晰映出的、自己有些蒼白的臉,和那無法掩飾的震動。
不得不承認,瑞蘇澤爾都說對了。
每一句,都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那些連自己都不願深想、或者刻意忽略的角落。這些話讓他無法反駁,甚至無法像平時那樣,迅速戴上那副嬉皮笑臉、毫不在意、或者冷靜疏離的面具,來掩飾這一刻的狼狽和無措。
他那些深藏於理性外殼下的憂慮、不安、甚至是一絲潛藏的恐懼,就這樣被對方輕輕揭開,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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