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頭,避開了瑞蘇澤爾那彷彿能灼傷人的目光,也避開了自己眼中可能洩露的太多情緒。
月光靜靜流淌,將兩人沉默依偎的身影拉長,投在身後的草地上。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森林的微涼氣息。
就在這時——
“啾……”
一聲清脆、空靈、彷彿凝聚了月華精華的鳥鳴聲,毫無預兆地,穿透了這片幾乎凝滯的沉默,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它驅散了夜風的微涼,撫平了草葉的沙沙,甚至讓遠處集市的最後一點喧囂背景音都徹底淡去。世界,彷彿在這一聲鳴叫中,被按下了靜音鍵,只餘下這純淨至極的音符在迴盪。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同樣空靈,聽不出具體的性別,非男非女,卻又奇異地蘊含著男女聲線中最美妙的部分。
它溫和、悅耳,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與平和,以及一種能撫慰一切焦躁的親和力。
然而,詭異的是——當這聲音的餘韻還在空氣中嫋嫋未散時,白安禮和瑞蘇澤爾卻震驚地發現,他們竟然完全無法在腦海中“記住”這個聲音的具體特徵!
它彷彿流水,聽過即散,不留痕跡,只留下一種“美妙”、“親和”的模糊印象,和那清晰無比的話語內容。
那聲音輕輕吟誦般說道,每個字都彷彿帶著星輝的重量:
“漂泊不安的異世旅人……”
“因死而生的神月之子……”
白安禮和瑞蘇澤爾幾乎是同時,猛地抬起了頭。
目光所及,就在他們身前不遠處,那根小希先前所指的、空無一物的最高橡樹枝椏上——
一隻夜鶯,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那裡。
它體型嬌小,不過巴掌大,羽毛並非尋常夜鶯的褐色或灰棕,而是一種深邃、純淨、彷彿將夜空最幽暗處的藍色與星芒一同織就的“星空藍”。
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泛著極其細微的、珍珠般的月白色光澤,隨著它極其輕微的呼吸而緩緩明滅,如同呼吸的星辰。
它的眼睛,是兩粒純淨無瑕、熠熠生輝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流轉著神秘而智慧的光彩,正一眨不眨地、平靜地注視著樹下的兩人。
白安禮的瞳孔驟然收縮。
【千機瞳】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己經本能地運轉到極致,鎖定了聲音來源——也就是這隻夜鶯。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白安禮心頭劇震,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樹枝上……空空如也!
沒有生命磁場,沒有能量波動,沒有體溫輻射,沒有物質結構的反饋……什麼都沒有!就像那裡只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氣,一段普通的樹枝。
可是,他的肉眼,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那隻羽毛華麗、眼眸靈動的夜鶯,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還極其人性化地、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好奇地打量他們。
視覺與感知的嚴重割裂,帶來一種近乎荒謬的錯位感。彷彿這隻夜鶯存在於另一個維度,只是將它的“影像”和“聲音”,投影到了這個世界的這個角落。
那隻星空藍的夜鶯微微張開小巧的喙,那個無法被記憶、卻又美妙親和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夜風拂過風鈴:
”……面見次初“
”。會幸會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