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母坐在車裡，隔著一道車簾，聽著外頭街市的聲音從遠到近又漸漸遠了。
她伸手把包袱開啟一條縫，低頭看了一眼那件疊好的衣裳，伸手摸了摸袖口那圈纏枝蓮紋的針腳。
針腳密實，走線勻稱，不像是一個半路出家的人縫出來的。
她摸了一會兒，沒有穿上，也沒有拿出來看，只把包袱重新系好，把衣裳妥帖地放回原處。
馬車在街口慢了下來。
阮母感覺到車速放緩，聽見車伕在外頭跟人打招呼。
一個聲音從路邊傳過來，隔著半卷的車簾：
“喲，老夫人回來了？前兩日還聽說您在相府呢。”
阮母側過頭，隔著簾子應了一聲：“回來了。”
那人又說：“您家那位堂侄，聽說在大理寺辦了一樁積案，連主事都誇了。您家有後生爭氣，真是好福氣。”
阮母隔著簾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應了一聲“是”，沒有在臉上露出太多高興的樣子。
她低下頭，把包袱裡那件疊好的衣裳又理了一下，指腹在袖口那道纏枝蓮的繡紋上停了一息，才收手放下簾子。
馬車在城南宅子門口停下來。
阮母下了車，剛推開院門，老趙已經從灶房快步走出來了。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圍裙上沾著一層面粉，像是正在揉麵。
他看見阮母站在門口，手裡挎著那隻藍布包袱，腳下有一片灰白的牆根印子，像是下了車後停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的。
他快步迎上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挎在自己肩上，又低頭看了她一眼：
“回來了？”
阮母站在門檻內，被他接過包袱的動作空了一下手：“回來了。”
老趙側身讓她先進門：“灶上正揉著面呢，給你搟麵條吃。你這一路累不累？相府那邊沒出什麼事吧？”
阮母走進院子：“沒事。想女兒了，去住了兩日。”
她頓了一下，沒有說自己回來路上聽到阮文傑的事，只走進灶房，把圍裙掛回鉤子上，彎腰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裡頭冒熱氣的水：
“水開了，面下鍋吧。”
老趙沒有再問她什麼，走到灶臺前把揉好的麵糰拿過來開始搟。
案板上的麵粉被他一推一收地揉進面裡，搟麵杖在麵糰上滾過去，發出均勻的、一下接一下的聲響。
阮母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映在她側臉上，把她低頭時鬢角的白髮照得暖黃髮亮。
相府這邊，阮苓站在正院裡，日光把花架底下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到東牆角。
瑾哥兒還蹲在廊下，沒有去玩他那些布老虎和木陀螺，也沒有去找奶孃要東西吃，只是蹲在廊下看著牆角那株石榴樹，像在等它今天長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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