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薄著,阮苓正在妝臺前梳頭,聽見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從廊下傳過來。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瑾哥兒光著腳跑進屋裡,身上還穿著睡覺時那件小襖,頭髮翹起來幾根,像一隻剛從窩裡鑽出來的小麻雀。
他手裡攥著一支筆,筆桿上還沾著墨跡,不知道是從哪裡翻出來的。
他跑到阮苓面前,把那支筆舉到她眼前:
“娘,教我寫字。”
他的發音還不完全清楚,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已經在心裡練了好幾遍。
阮苓放下梳子,低頭看著他手裡那支筆,沒有問他在哪裡撿的,也沒有說現在太早了:
“好。”
她站起來,牽著他的手走到窗邊的書案前,把昨天用過的紙收起來,重新鋪了一張乾淨的宣紙,又從筆架上取下一支沒用過的細筆,蘸了墨,遞給他。
瑾哥兒接過筆,握得太緊,指節都泛白了,懸在紙上不動,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阮苓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急著糾正他的握筆姿勢,先在紙上寫了一個字——“宋”。
筆畫不多,橫平豎直,收筆處微微回鋒。
瑾哥兒低頭看著紙上那個字,又抬頭看了看阮苓:
“這個字怎麼念?”
阮苓說:“念宋。你姓宋,這就是你的姓。”
瑾哥兒像是想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沿著那個字的筆畫描了一遍,又看了好久:
“我的姓。爹爹的姓。也是哥哥的姓。”
阮苓點了點頭:“對。爹爹的姓。”
她握著他的手,讓他把筆握穩了。
他太小,手指不夠長,握筆的姿勢還不規範,但她沒有急著糾正,只是帶著他慢慢寫。
第一筆橫,她的手指包著他的小手,筆尖在紙上走過去,留下一條微微顫抖的線。
第二筆豎,她帶著他往下拉,他的手指跟著用力,筆畫比剛才重了一些。
第三筆、第四筆……一個完整的“宋”字落在紙上,結構鬆散,筆畫粗細不均,像一棵還沒長穩的小樹被風吹偏了枝幹。
瑾哥兒看著自己寫出來的那個字,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真的能寫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我寫出來了。”
他把筆放下,把紙捧起來湊近了看,又拿遠了看,像是怕它一轉眼就不見了。
阮苓看著他低頭端詳那個字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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