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摸，這是軟綢，夏天做薄衫不悶。”
沈映雪的手指在綢面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料子軟得像水一樣從指腹滑過去，她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順著阿蕊的引導去摸另一匹。
阮苓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蹲在櫃檯邊，看著阿蕊把一匹一匹的料子拿下來給沈映雪摸，看著她教她區分織錦和提花、辨別棉布和繭綢。
日光從門外斜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捱得很近。
“阿蕊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阮苓說。
阿蕊正拿著那匹靛藍的棉布往沈映雪手裡放，聞言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她：
“誰說我要嫁了？”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姐夫答應過我，說以後給我招贅婿，到時候他上門來，不是我嫁過去。”
阮苓看著她，沒有接話。
阿蕊以為她不信，把手裡那匹靛藍棉布放下，認真地說：
“姐夫說過的，他說到時候給我招個贅婿，不用看婆家臉色，讓他看我臉色。”
她說完又低下頭去理那匹布，沒有看她，像是那句話說完了就不需要再解釋了。
沈映雪蹲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那匹靛藍棉布的邊角，像是想了一下才接過話：
“若是能招贅，那確實是最好的路了。不用離孃家遠，不用受婆家的氣。”
她的語氣很平，可說完之後頓了一瞬，像是在自己想那句話的分量，又像是在想這句話距離自己太遙遠。
她沒有再說下去，低下頭，把那匹靛藍棉布的邊角折了一下又展開，展開後又折了一下。
阮苓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她們在日光裡被拉長的側影，站起來理了理衣襬：
“今日就先這樣吧。阿蕊，鋪子好好經營，有什麼難處就跟我說。”
阿蕊站起來點了點頭，送她到門口。
阮苓走到門口又停下，回身看向沈映雪：
“你若是喜歡，往後也可以經常來跟她學裁衣裳。她這鋪子不大，但教人入門還是夠的。”
沈映雪站在店門口，手裡還握著那匹靛藍棉布的邊角，像是還沒放下來：
“是，母親。”
她沒有多說什麼，可她握著那匹布的姿勢帶著一種不常被人教、又有人願意教她時的猶豫。
馬車沿著巷口緩緩駛出去，阮苓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漸遠的鋪子門臉。
春草坐在旁邊收攏蜜瓜碟子，看了一眼她微微彎起的嘴角，沒有說話，只把碟子收進食盒裡，扣好蓋子，又看了一眼窗外慢慢變遠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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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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