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走了，協議作廢。你的繼任者，要重新跟我籤。他願意按你的條件籤，我繼續賣。他不願意，我就不賣。”
考特尼聽著，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林啟辰這個條件的真正意思。
“你在用這個條件告訴我——你買的是我這個人，不是你背後的英國海軍。我走了之後，後面的人如果不按我的規矩辦，你就停供。”
“對。”林啟辰說，“我做生意，不喜歡跟機構打交道。機構今天換一個人，明天換一個人，今天說好的，明天就不認了。我跟你打交道，是因為你說話算數。你走了，換一個人來，他不一定說話算數。所以，協議的期限，就是你在新加坡的任期。”
考特尼坐在那裡，看著林啟辰。他沒有想到，林啟辰會用這種方式，把他個人綁在林家的鐵上面。
他走，林家就不賣了。他不走，林家一首賣。也就是說——他不能走了。
他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協議只對我個人有效。”
考特尼回到新加坡之後，赫德在碼頭上面等著他。
“談成了？”赫德問。
“談成了。”考特尼說，“他答應獨家供貨。條件是對我個人有效。我走，協議作廢。”
赫德聽著，愣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把你綁住了。”
“對。他把我綁住了。我走不了。我走了，英國就拿不到他的好鐵了。拿不到好鐵，船就修不了。修不了，遠東的艦隊就只能靠英國本土運鐵過來。運過來要三個月，而且貴。”
考特尼一邊說，一邊往總督府的方向走。
“他綁住我了，我也綁住他了。他答應獨家供貨，也就是說，荷蘭人拿不到他的鐵了。荷蘭人拿不到他的好鐵，就只能繼續用他們那種次鐵。次鐵造船，出海容易散。也就是說，南洋的海面上，荷蘭人的船越來越不經打。”
赫德聽著，沒有說話。他看懂了考特尼的算盤——考特尼用“獨家供貨”這個條件，換來了林啟辰的讓步。表面上看，是考特尼先眨眼睛了。實際上，他是在用“眨眼睛”這個動作，換了一個更大的利益。
林啟辰簽完協議之後，在會客大廳裡面一個人坐了很久。
孫文藻走進來的時候，他還在坐著，手裡的茶己經涼了。
“先生，協議簽完了。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我是在想一件事。”林啟辰說，“考特尼先眨眼睛了。他先眨眼睛，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倫敦給他來了一封信。信上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他先眨眼睛，不代表他輸了。他用“眨眼睛”這個動作，換了我一個“獨家供貨”的承諾。也就是說，他眨的不是眼睛，是策略。”
他把涼茶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綁住我了，我也綁住他了。他不能走，我不能賣給荷蘭人。我們都給自己加了一個——不能。這個時候，誰先想清楚”不能“之外還有什麼事可以做，誰就能佔上風。”
他走到視窗，看著外面的海面。
“他現在不能走，他現在只能在新加坡待著。他待著，就會想辦法做別的事。別的事是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想。”
協議簽完的第三天，林啟辰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是考特尼寫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範·德·桑德寫的。
信上寫的是——“林先生，我聽說你跟英國人簽了獨家供貨協議。我們的合作，是不是不能再繼續了？如果不能再繼續，我想在停止之前，跟你談一次。”
林啟辰看完這封信，想了一下。他沒有馬上回信。因為他知道，範·德·桑德說的不是鐵的事。他是在說——“你跟英國人獨家了，你在南洋的勢力，對你跟我們荷蘭人的關係，有沒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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