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這個地方，幾百年來都沒有燒出過上等白瓷。景德鎮的瓷器要經過長江、運河、陸路，運到廣州，成本高得嚇人。如果林家能在本地燒出同等質量的瓷器，光運費就能省下一大筆。
而且，林家有自己的商船，可以首接從汕頭出海，運到南洋、運到歐洲。省去中間商的盤剝，利潤至少翻倍。
“周師傅，”林懷遠說，“這批瓷器先不賣。你再燒幾窯，把工藝穩定下來。”
“是，老太爺。”
周窯頭答應得痛快，但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老太爺，這配方……是誰琢磨出來的？”
林懷遠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廣州的一位師傅。名字就不說了，人家不讓往外傳。”
周窯頭識趣地沒有再問。
但他心裡清楚——廣州的師傅，畫不出那樣的圖紙。
那圖紙上的字，有些是番人的數字，有些是彎曲的符號，不是漢字，更不是廣州師傅能寫出來的。
除非，那個師傅不是中國人。
但他不敢再想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啟辰沒有去窯上看。
不是不想去，是祖父不讓。
“你現在太小，窯上煙塵大、氣味重，對身體不好。”林懷遠是這麼說的。
但林啟辰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祖父不想讓外人看到他在窯上出現。一個三歲的孩子，出現在瓷器改良的現場，會引起不必要的聯想和猜測。
所以他只能透過報告來了解進展。
每天傍晚，林文淵都會去櫃上取一份窯上的簡報，帶回來給林啟辰看。簡報寫得很簡單：今天燒了多少坯，出了多少成品，好瓷幾成，次品幾成，用了什麼配方，燒了多長時間。
林啟辰看完之後，會寫下自己的意見：溫度再高一點，釉料再稀一點，窯尾的閘板關小一點。
這些意見透過林文淵傳到窯上，周窯頭照做不誤。
兩個月下來，林家的白瓷己經可以穩定地達到“上等”水平。雖然還不是最頂級的“甜白釉”，但己經足以讓廣州的洋商眼前一亮了。
八月十五，中秋節。
林家按慣例在祠堂裡擺了宴席，全族老少齊聚一堂。林啟辰被母親抱在懷裡，坐在女眷那一桌，隔著屏風聽著男人們那邊的動靜。
酒過三巡，大伯林文海站起來，端起酒杯對祖父說：“父親，孩兒有一事要稟報。”
林懷遠放下筷子：“說。”
“林家瓷窯的新貨，孩兒帶了幾個樣品去廣州，給怡和行的潘老闆看過。潘老闆說，這樣的白瓷，在西洋能賣出好價錢。他願意包銷，第一批要五百件，年底之前交貨。”
滿堂譁然。
怡和行，廣州十三行之首，行商潘振承的商號。能和怡和行搭上關係，林家的生意就算是上了快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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