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林文海去廣州之後，林家的瓷器生意就像坐了火箭。
第一批五百件白瓷運到廣州，怡和行的潘老闆只看了一眼，就開出了每件八兩銀子的收購價。這個價格是林家原來瓷器的西倍，比景德鎮的中等白瓷還貴一兩。
林文海當場就簽了契約。
訊息傳回澄海，林家上下歡天喜地。連平時最酸言酸語的二伯林文舉，這回也沒說什麼怪話——畢竟八兩銀子一件，五百件就是西千兩。這筆錢，夠林家上下吃好幾年的。
但林懷遠的反應很平淡。
他把賬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對王福說：“去請三少爺到書房來。”
林啟辰到的時候，祖父正站在窗前，揹著手看院子裡的桂花樹。八月將盡，桂花開了滿樹，金燦燦的小花朵，香氣濃得化不開。
“祖父。”林啟辰走到他身邊。
林懷遠轉過身，看著這個三歲的孫子。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棵蒼老的松樹。
“啟辰，”他說，“瓷器的事，你做得很好。”
林啟辰沒有說話，等著祖父繼續說。
“但是，”林懷遠果然轉折了，“西千兩銀子，聽著不少。但你算過沒有，這一批貨，成本是多少？”
林啟辰當然算過。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瓷土、釉料、薪柴、人工、窯爐折舊、運輸、關稅……每一項成本他都在報告裡看到過。
“成本大約是二兩銀子一件。”他說，“利潤六兩，五百件就是三千兩。”
“三千兩。”林懷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你覺得多嗎？”
“不多。”
“為什麼？”
“因為這只是開始。”林啟辰說，“等工藝穩定了、產量上去了、銷路打開了，一年做五千件、一萬件都不是問題。到時候一年的利潤就是幾萬兩。”
林懷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幾萬兩，”他說，“放在澄海，是頂天了。放在潮汕，也算得上數一數二。但是……”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地球儀——就是林文海送給林啟辰的那個——放在手掌心，慢慢轉動著。
“但是，這個世界很大。”林懷遠說，“大清之外，還有那麼多地方。那些番人的船，能走到天涯海角。他們的生意，一年的流水，不是幾萬兩，是幾百萬兩、幾千萬兩。”
林啟辰看著祖父的手指在地球儀上劃過，從中國到印度，從印度到非洲，從非洲到歐洲。
“祖父想做什麼樣的生意？”他問。
林懷遠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走到書櫃前，從最裡面抽出一卷紙，在桌上攤開。
是一幅海圖。
不是中國傳統的海圖——那種把海岸線畫得歪歪扭扭、把島嶼畫得比大陸還大的“示意圖”。這幅海圖是西洋式的，有經緯線，有比例尺，海岸線和島嶼的位置畫得相當精確。
林啟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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