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時間，足夠他摸清這個世界的規則，也足夠他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安頓下來。他學會了走路，雖然還是搖搖晃晃；學會了說話，雖然還不能長篇大論；學會了觀察每一個人，記住了每一張面孔，在心裡給他們貼上標籤。
祖父林懷遠，精明強勢，是這個家族的決策者。他老人家雖然嘴上不說，但對這個“眼神老成”的孫子明顯另眼相看。
父親林文淵，老實本分，算不上聰明，但勝在踏實可靠。他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他。
母親林陳氏，溫柔本分，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平安長大、繼承家業、光宗耀祖。
大伯林文海，掌管著林家的商隊，常年在外奔波，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他對這個侄子的“早慧”半信半疑，但也沒放在心上——一個三歲的娃娃，能有多聰明？
二伯林文舉，讀書人，考了十幾年連個秀才都沒中，脾氣暴躁，最見不得別人比他強。他對這個侄子是既嫉妒又瞧不起，經常在背後說酸話：“三歲看老？三歲能看出什麼來？別是撞了什麼邪祟罷。”
還有那些僕人、管家、賬房、護院……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林啟辰在心裡給他們一一建檔，分類儲存。
他開始嘗試“表現”了。
不是急於展示，而是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一些“神童”的跡象。
先是識字。
父親林文淵教他認《三字經》，原本只是儘儘義務，沒指望一個三歲的孩子能記住什麼。沒想到林啟辰只聽了一遍，就能跟著念；教了三遍，就能自己背；教了五天，整本《三字經》倒背如流。
林文淵驚呆了。
訊息傳到祖父耳朵裡，林懷遠親自來考他。
“啟辰，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林懷遠指著一本賬冊上的大字。
“林記糖行。”林啟辰奶聲奶氣地念出來。
“這個呢？”
“乾隆拾捌年。”
林懷遠又翻了幾頁，指了幾個字，林啟辰一一念出。一旁的賬房先生忍不住說：“老太爺，三少爺還沒正式開蒙呢，這些字怕是沒人教過他……”
林懷遠沉默了一會兒，把賬冊合上，看著林啟辰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老成、深沉，不像一個三歲的孩子。
“這孩子，”林懷遠慢慢地說，“興許是老天爺給我們林家的。”
但這只是開始。
真正讓林家上下震動的，是林啟辰第一次“發明”。
那天，林文淵照例去城外的糖廠檢視生產情況，林啟辰鬧著要跟去。母親拗不過他，讓奶孃抱著，坐了半個時辰的轎子到了糖廠。
糖廠設在韓江邊上，幾間大瓦房，一排石碾，煙氣騰騰。工人們赤著腳，在泥地裡踩甘蔗，把榨出來的汁水倒進大鍋熬煮。林啟辰看著那原始的榨蔗機——兩根巨大的石輥子，用牛拉著轉——心裡盤算了一下效率，搖了搖頭。
太低了。
他記得有一種三輥立式壓榨機，效率是這種老式石碾的好幾倍，結構也不算複雜。關鍵是，這東西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技術，潮汕的鐵匠完全能打出來。
回到家裡，他讓父親拿來紙筆，說要“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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