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林文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林啟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知道祖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家現在雖然在潮汕混得風生水起，但這種“好日子”能持續多久，誰都說不準。朝廷的海禁一天嚴過一天，地方官的胃口一天大過一天，同行嫉妒的眼睛一天紅過一天。也許哪天一道聖旨下來，林家就成了“通洋叛犯”，全家抄斬。
到那時候，這個島就是唯一的避難所。
“文海，”林懷遠說，“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在島上建幾間房子，挖一口深井，存一些糧食和淡水。不要大興土木，不要讓人知道。悄悄做。”
“是，父親。”
林文海轉身要走，林懷遠又叫住了他。
“還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從今天起，林家的核心事務，只在你我祖孫三人之間商議。文淵那邊，你看著辦，能不說就不說。文舉那邊，一個字都不能漏。”
林文海點了點頭，看了林啟辰一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轉眼間，林啟辰西歲了。
西歲的他，比三歲時高了一些，也重了一些。但他的那雙眼睛還是那樣，老成、深沉、不慌不忙，像一個活了很多很多年的老人。
這一年，林家發生了很多事。
瓷器方面，第二批兩千件白瓷己經交付怡和行，質量穩定，銷路暢通。潘老闆很滿意，主動提出明年包銷五千件，價格還可以再談。
玻璃方面，林啟辰畫了玻璃窯爐的圖紙，讓人從廣州買來了石英砂、純鹼、石灰石等原料，開始試驗。第一批玻璃燒出來，全是氣泡，不成形；第二批好了一些，能做出小塊的平板玻璃了，但還是不夠透明；第三批終於燒出了透明的玻璃，雖然還帶著淡綠色，但己經可以用來做小鏡子和窗戶了。
林懷遠看著那幾塊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眼睛都亮了。
“啟辰，”他說，“你知道番人一塊鏡子賣多少錢嗎？”
“在廣州，巴掌大的賣十兩銀子，面盆大的賣五十兩。”林啟辰說。
“那我們的成本呢？”
“石英砂和石灰石不值錢，純鹼貴一些，但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一兩銀子。主要是窯爐和人工。”
林懷遠深吸了一口氣。
十倍的利潤。不，是幾十倍。
“先不要賣，”他說，“等質量再穩定一些，等產量再大一些，再找銷路。”
林啟辰點了點頭。
他知道祖父的顧慮。玻璃這種東西，太招眼了。林家突然從廣州買進大量原料，然後突然拿出一批玻璃鏡子來賣，誰都會懷疑。必須有一個“合理的來源”——比如，從番人那裡“學”來的技術，或者從廣州“請”來的師傅。
這些，都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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