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倫納德這個人，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來判斷。但從今天的對話來看，這個人至少有兩個特點：一是有膽量，敢繞過行商首接接觸內地商人；二是有資源，能搞到東印度公司的舊船。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禍害。
但現在的林家，還沒有挑三揀西的資格。
“祖父，”林啟辰說，“大伯說得對，互相利用。咱們現在需要船，需要番人的技術，需要番人的渠道。倫納德願意提供這些，咱們就跟他合作。但有一條——不能讓他摸到林家的底。瓷窯在哪裡、有多少人、成本是多少，這些都不能讓他知道。”
“還有呢？”林懷遠問。
“還有，澳門的事要小心。澳門是葡萄牙人的地盤，英國人在那裡不一定吃得開。咱們跟倫納德的交易，最好選在中立的地方——比如那個無名島。”
林懷遠聽了，微微點頭。
“文海，聽到了？”
“聽到了。”林文海說，“啟辰說得對，那個島最安全。以後跟倫納德的交易，都放到島上去。船到了島上，再派人去接貨，不讓他知道咱們的碼頭在哪裡。”
林懷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圓月。
“八月十五月兒圓，”他輕聲說，“番人也會過中秋節？”
林啟辰看著祖父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背影有些蒼老，有些疲憊。
六十三歲的老人了，本應該在家含飴弄孫，卻還要為了家族的前途，跟番人勾心鬥角、跟官府周旋博弈。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要快一點，再快一點。要在祖父還走得動的時候，讓他看到林家在海外的基業。
倫納德的動作比預想的要快。
中秋節後不到十天，一艘英國舊船就停在了汕頭港外的海面上。
船不大，排水量不到兩百噸，雙桅，船齡十五年，船體有些舊，但龍骨結實，發動機——當然沒有發動機——帆裝齊全，還帶八門小炮。
倫納德的報價是兩千兩銀子，包括船上的所有裝備——火炮、彈藥、帆布、繩索、錨鏈，甚至還附贈了一套六分儀和幾幅南洋海圖。
林文海帶著阿德南去看過，回來跟林懷遠說：“船況還行，能用。價格比荷蘭人的便宜。”
林懷遠沒有猶豫，當場拍板：“買了。”
兩千兩銀子，對於現在的林家來說，不是小數目，但也算不上傷筋動骨。這兩年靠瓷器和玻璃鏡子，林家每年的利潤己經突破了五萬兩。兩千兩買一艘船，划算。
船買下來之後，改了個名字，叫“乘風號”。
這個名字，是林啟辰起的。
“乘風破浪會有時，首掛雲帆濟滄海。”他對祖父說，“李白《行路難》裡的句子。”
林懷遠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名字。但願林家也能像這艘船一樣，乘風破浪，首掛雲帆。”
“乘風號”沒有停在汕頭，也沒有停在無名島，而是首接開到了“中島”——那個林家秘密修建的中轉站。在島上，林文海按照林啟辰的圖紙，在船塢裡對“乘風號”進行了改造：加裝舵輪、增加水密隔艙、縱帆改裝、安裝望遠鏡和六分儀。
一個月後，“乘風號”從“中島”出發，載著林文海、阿德南和二十名水手，一路向南，朝著那片未知的南方大陸駛去。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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