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種篤定從何而來，但他願意相信。
“好。”他說，“明年元宵，咱們去澳洲過。”
過了幾天，林勰來找林啟辰。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是巨港那邊寄來的。
“三少爺，”他把信遞給林啟辰，“巨港那邊出事了。”
林啟辰接過信，展開。信是林勰的一個堂弟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
“勰哥：荷蘭人又加稅了。這次加得狠，胡椒稅從百分之十漲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好多華人商戶交不起，被封了店。咱們巨港林家的鋪子也被封了三間。堂叔公讓我告訴你，暫時不要回巨港，不安全。另外，你上次問的那些工人，大部分都願意去。只要船到了，人就能走。”
林啟辰看完信，把信還給林勰。
“林先生，您怎麼看？”
“荷蘭人這是要把華人往死裡逼。”林勰咬了咬牙，“他們在歐洲打仗打輸了，要賠錢，就跑到南洋來搜刮。華人有錢，他們就搶華人。今天加稅，明天封店，後天就要殺人。我在巨港待了十幾年，這種事見得太多了。”
“您覺得，巨港那邊還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林勰說，“最多一兩年。再這樣下去，巨港的華人不是破產就是逃難。能在破產之前逃出來的，算幸運的。逃不出來的——”
他沒有說下去。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說：“林先生，您跟堂弟說，讓他把人組織起來，不要急，一個一個地來。林家的船，會分批去接。第一批，下個月就出發。”
林勰的眼睛亮了。
“三少爺，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林啟辰說，“祖父己經同意了。下個月，‘破浪號’去巨港，接第一批人。能接多少接多少。到了澳洲，有地種、有飯吃、有房住。林家不虧待任何一個跟著乾的人。”
林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三少爺，林勰替巨港的同胞，謝謝林家。”
林啟辰扶他起來。
“林先生，您別謝我。這不是林家施捨，這是互相幫助。他們需要一條活路，林家需要人手。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林勰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在巨港見過很多有錢的華人老闆，有的比他林勰還有錢、還闊氣。但那些人，從來沒有把窮苦的華人當人看過。他們賺錢的時候，用的是華人的血汗；他們逃難的時候，丟下的也是華人的屍體。
林家不一樣。
林家三少爺才五歲，己經知道什麼叫“互相幫助”，什麼叫“誰也不欠誰”。
這樣的人，值得追隨。
二月初二，龍抬頭。
“破浪號”載著西十個人，從汕頭出發，駛向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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