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辰站在旁邊，看著那架望遠鏡，心裡在想另一件事。
望遠鏡，在這個時代，不僅是一個觀察工具，更是一個戰略武器。誰看得遠，誰就能先發現對手、先做出反應、先佔據有利位置。
林家有了望遠鏡，在海上就有了“資訊優勢”。這種優勢，在短期內是無價的。
但他也知道，這種優勢不會持續太久。英國、法國、荷蘭的軍方，也在研發和裝備類似的望遠鏡。也許幾年之後，這東西就不是秘密了。
林家必須在這些技術擴散之前，利用它們建立起足夠大的領先優勢。
三月二十五，“破浪號”再次出發。
這一次，船上裝的不是瓷器，不是布匹，而是一百二十名移民——包括從巨港回來的那七十三人，以及林家從潮汕招募的佃戶和工匠。
帶隊的人是林勰和周師傅。林勰負責航行和移民管理，周師傅負責到了澳洲之後的營地建設和開荒。
臨行前，林啟辰把林勰拉到一邊，塞給他一個布包。
“林先生，這裡面是三樣東西。第一樣，是‘新安鎮’的規劃圖，周師傅知道怎麼建。第二樣，是一封信，到了澳洲之後交給阿德南。第三樣——”他壓低聲音，“是一包種子。不是玉米、紅薯、花生，是橡膠樹的種子。番人從巴西弄來的，老喬幫我買到的。這東西，現在用不上，但十年後、二十年後，會很值錢。”
林勰接過布包，小心地放進懷裡。
“三少爺放心，我一定帶到。”
“還有，”林啟辰說，“林先生，到了澳洲之後，您就是阿德南的副手。阿德南管安全、管對外事務，您管內政、管移民、管生產。你們倆配合好了，新安鎮才能發展起來。”
林勰點了點頭。
“三少爺，您才五歲，想得比大人還周到。”
林啟辰笑了笑：“想得多，睡得少。沒辦法。”
林勰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孩子，不像是一個孩子，更像是一個閱盡世事的老人在回望自己的青春。
他想問，但沒有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破浪號”出發後第三天，林家大宅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孫德茂。
潮州知府，林家的“老熟人”，這次來，不是來做客的，是來“宣旨”的。
“林兄，”孫德茂一進門就拱手道，“恭喜恭喜。”
林懷遠一愣：“孫大人，喜從何來？”
孫德茂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綾，雙手展開，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潮州府澄海縣民林懷遠，獻寶鏡有功，心繫朝廷，忠順可嘉。特賜‘宣力海疆’匾額一面，絹五百匹，銀五百兩，以示褒獎。欽此。”
林懷遠跪接聖旨，雙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害怕。
朝廷賜匾，聽起來是榮耀，但林懷遠深知其中的兇險。這種“褒獎”，往往是對一個人、一個家族進行“備案”的前奏。今天賜你匾額，明天就能查你的賬；今天說你是“忠順可嘉”，明天就能說你是“偽善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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