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了出去。
林懷遠坐在椅子上，看著白崇年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真的在“慰問”，還是在試探？他跟法國人有沒有聯絡？那些關於林家的訊息，是不是他放出去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白崇年是一個比杜蒙更難對付的敵人。
正月二十九，林文海從澳洲回來了。
他沒有帶陳昂回來——陳昂還在澳洲跟杜蒙談判。他帶回來的，是杜蒙的答覆。
杜蒙同意了談判。但他不同意“租借”方案。他說，法國國王的土地，不能租給外國人。林家如果想留在新安鎮，只有一個辦法——向法國國王宣誓效忠，成為法國的臣民。
林懷遠聽完林文海的彙報，臉色鐵青。
“宣誓效忠？臣民？林家世世代代是華夏子孫，怎麼能做番人的臣民？”
“父親，”林文海說，“杜蒙說，這是他的最後條件。不答應，就開戰。”
林懷遠沉默了。
林啟辰在旁邊聽著，心裡也在飛速地轉。杜蒙要林家宣誓效忠，不是真的想要林家做臣民，而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把林家變成法國在澳洲的“代理人”。林家如果在澳洲宣誓效忠法國，在潮汕這邊就是“通敵”。杜蒙這一招，既能把林家綁在法國的戰車上，又能斷了林家的後路。
“大伯，”林啟辰說，“杜蒙說的‘宣誓效忠’，是用什麼形式？是在教堂裡對著神父宣誓，還是寫一份文書？”
“杜蒙沒說。”林文海說，“他只說‘宣誓效忠’。”
“那就跟他談。”林啟辰說，“告訴他，林家可以寫一份文書，承認法國在澳洲的主權。但‘宣誓效忠’不行。林家不是法國的臣民，是法國的朋友。”
林文海苦笑了一下：“啟辰，杜蒙這個人，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不好說話，就給他好處。”林啟辰說，“林家願意每年給法國人交一筆‘保護費’，一千兩，兩千兩，甚至五千兩。只要不宣誓效忠，什麼都好談。”
林懷遠看了孫子一眼。
“五千兩？林家現在哪有那麼多銀子？”
“現在沒有，以後會有。”林啟辰說，“澳洲那邊的鐵礦開出來了，鐵廠建起來了，銀子就會有的。而且，五千兩銀子，換林家在新安鎮的生存權，值。”
林懷遠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文海，你再去一趟澳洲。跟杜蒙談，五千兩銀子，買林家的‘朋友’身份。”
二月初二，龍抬頭。
潮汕人有在這一天祭拜土地神的習俗，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林懷遠帶著全家人去了城外的土地廟，燒了香，磕了頭，捐了香油錢。
林啟辰跪在祖父身邊，眼睛看著土地廟裡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心裡想的卻是澳洲那邊的戰與和。
“啟辰，”林懷遠低聲說，“你在想什麼？”
“在想土地神。”林啟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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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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