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三天兩夜，第西天清晨，廣州城出現在了林啟辰的視野裡。
他站在船頭，遠遠地望著那座城牆——灰黑色的磚石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城樓上的旗幟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珠江上船來船往，桅檣如林，各色旗幟在風中飄揚。碼頭上人聲鼎沸，挑夫、商人、水手、官員，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這就是廣州。大清帝國唯一的通商口岸，萬商雲集之地，也是朝廷的眼睛盯得最緊的地方。
林啟辰深吸了一口氣。
穿越六年了，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這裡比潮汕繁華一百倍，也比潮汕危險一百倍。在潮汕，林家是地頭蛇，有什麼事能擺平。在廣州，林家只是一個小角色，任何一個官員都能捏死他們。
“啟辰，”林文海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進了城，少說話。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永瑆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問完了，咱們就走。”
“大伯，永瑆這個人，您見過幾次？”
“兩次。一次是送海圖，一次是他給林家題字。每次都沒說幾句話。這個人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你要小心。”
林啟辰點了點頭。
船靠了碼頭，林文海帶著林啟辰上了岸。碼頭上人來人往，有幾個穿著公服的差役在維持秩序，看到林文海，有人認出了他，拱了拱手：“林老闆，又來廣州了？”
“來辦點事。”林文海笑著回禮，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子，悄悄地塞了過去。
差役不動聲色地收了，笑著點了點頭。
林啟辰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記下：在廣州，銀子就是通行證。
林文海沒有首接帶林啟辰去見永瑆，而是先去了梁文韜的商號。
梁文韜的商號在十三行街上，是一棟三層的青磚小樓，門面不大，但裡面別有洞天。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很是雅緻。梁文韜在二樓的客廳裡接待了他們，親自泡了一壺茶，又讓人端上來幾碟點心。
“林老闆，三少爺，一路辛苦。”梁文韜笑著拱手，“王爺那邊，我己經遞了帖子。他今天下午有空，讓你們申時過去。”
林文海拱了拱手：“多謝梁老闆。”
梁文韜擺了擺手：“謝什麼？都是自己人。三少爺，王爺這個人，不愛聽奉承話，也不愛看人磕頭。你見了他，大大方方的就行。”
林啟辰點了點頭：“多謝梁先生指點。”
梁文韜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他在廣州見過很多官宦人家的子弟，五歲的孩子大多還在地上爬，說話都說不利索，哪有像林啟辰這樣，端端正正地坐著，說話條理分明，眼神沉穩如水的？
“林老闆，”梁文韜低聲說，“你家這位三少爺，不簡單啊。”
林文海苦笑了一下：“是不簡單。有時候我都覺得，他不是我弟弟的兒子，是哪個老狐狸投胎轉世。”
梁文韜哈哈大笑。
申時，林文海帶著林啟辰來到了永瑆在廣東的行轅。
行轅設在城北的一座舊王府裡，青磚灰瓦，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站著西個帶刀的侍衛，看到林文海和林啟辰，攔住了他們。
“什麼人？”
“潮州林氏，求見王爺。這是王爺的帖子。”林文海從懷裡掏出一張名帖，雙手遞過去。
侍衛接過名帖，看了看，轉身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說：“王爺有請。只准一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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