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辰從廣州回來的第三天，林文海也從澳洲趕了回來。他比林啟辰晚了兩天出發，但一路順風，反而先到了。他回來的時候，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就首接衝進了林懷遠的書房。
“父親，”他的聲音有些喘，“杜蒙變卦了。”
林懷遠正在喝茶，手微微一頓。
“變什麼卦？”
“他不同意五千兩銀子換‘朋友’身份了。他說，銀子不要了，他要林家做一件事。”
“什麼事？”
林文海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林懷遠。信是杜蒙寫的，法文，旁邊附了陳昂翻譯的中文。林懷遠看完，臉色鐵青，把信遞給了林啟辰。
林啟辰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杜蒙在信中說，他不需要林家的銀子，也不需要林家的糧食。他要林家幫他做一件事——在潮汕幫他買一塊地，建一個“法國商館”。他說，法國在廣州沒有商館，所有貿易都要透過英國人和荷蘭人，太不方便了。如果林家能在潮汕幫他找到一個地方，讓法國人有一個自己的落腳點，他可以在澳洲問題上做出讓步。
林啟辰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大伯，杜蒙這是要把林家拖下水。”
“我知道。”林文海說，“幫法國人在潮汕建商館，這是通敵。朝廷知道了，林家滿門抄斬。”
“但不幫他，澳洲那邊就保不住。”林懷遠的聲音很沉，“杜蒙算準了林家不敢拒絕。”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三個人，三代人，各自沉默著，各自在腦子裡盤算著。
“啟辰，”林懷遠終於開口了，“你說，怎麼辦？”
林啟辰沒有急著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榕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也在思考。
“祖父，”他轉過身，“杜蒙要的，不是一個商館。他要的是一個‘把柄’。”
“把柄？”
“對。林家幫法國人在潮汕建商館，就有了通敵的把柄。這個把柄，杜蒙捏在手裡，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拿出來。今天他可以讓步，明天他就可以翻臉。林家永遠被他捏著。”
林懷遠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
“那就不答應？”
“不答應，澳洲那邊就保不住。杜蒙說了，一個月之內不答覆，他就動手。八百人，七艘船，八門炮。林家擋不住。”
“那你到底要怎麼辦？”林文海急了。
林啟辰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大伯，杜蒙在信裡說，‘在廣州沒有商館，所有貿易都要透過英國人和荷蘭人’。這說明，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潮汕的一塊地，而是在大清有一個合法的貿易渠道。他找林家，是因為林家跟英國人和荷蘭人都有生意往來，能幫他在中間牽線。”
“你的意思是——”
“不幫他建商館，但幫他牽線。林家介紹他認識廣州的英國商人，或者荷蘭商人，讓他自己去找地方。這樣一來，林家沒有通敵，只是做了一回中間人。杜蒙達到了目的，林家保住了澳洲。”
林懷遠和林文海對視了一眼。
“這個辦法，行得通嗎？”林懷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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