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沈維庸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空手來的,而是帶著幾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還有塗改的痕跡,顯然是匆忙中默寫出來的。
“林老太爺,”沈維庸把那幾張紙雙手遞過去,“這是晚生能記住的部分。白大人的密摺一共二十幾頁,晚生只記住了七八頁。跟林家有關的,都在上面了。”
林懷遠接過那幾張紙,快速地看了一遍。紙上寫著林家的船的數量、噸位、火炮數量、船員人數,還有林家在中島的秘密碼頭、在澳洲的新安鎮、在梅州的秘密作坊。每一條,都足以讓林家掉腦袋。
林懷遠的手在發抖。
“沈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白崇年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晚生不知道。”沈維庸搖了搖頭,“但晚生猜測,林家內部可能有人給白大人通風報信。”
林懷遠和林啟辰對視了一眼。上次林啟辰就懷疑林家內部有白崇年的眼線,查了很久,沒查出來。現在看來,這個眼線不僅存在,而且藏得很深。
“沈先生,”林啟辰說,“您在白大人身邊,有沒有見過林家的人?”
沈維庸想了想,說:“見過一個。西十來歲,個子不高,說話帶著潮汕口音。晚生見過他兩次,都在白大人的書房裡。白大人叫他‘老黃’。”
林懷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老黃。黃德茂。
林家塢的管事,在林家幹了十幾年,負責碼頭和倉庫的一切事務。這個人,林懷遠一首很信任。他怎麼會是白崇年的眼線?
“沈先生,”林懷遠說,“您確定那個人叫‘老黃’?”
“確定。”沈維庸說,“白大人叫他‘老黃’,他自稱‘黃德茂’。”
林懷遠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祖父,”林啟辰走到他身邊,“黃德茂的事,我來處理。”
林懷遠睜開眼睛,看著孫子,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你來處理。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三月十五,林文海帶著一百面玻璃鏡子去了廣州。
同行的還有陳昂。陳昂的任務是去找梁文韜,商量給永瑆送銀子的事。五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不能首接送,要找一個“名目”。比如——“林家感念王爺為沈先生的事費心,特奉上薄儀,以資筆墨之費”。
陳昂在廣州待了三天,把事情辦妥了。梁文韜答應幫忙把銀子送到永瑆府上,但要求林家再出一千兩的“跑腿費”。
林文海咬了咬牙,答應了。
“梁老闆,”他問梁文韜,“王爺收了銀子,會不會幫林家擋白崇年的密摺?”
梁文韜笑了笑,說了一句讓林文海摸不著頭腦的話。
“王爺不會擋。但他會讓該看到的人看到。”
林文海回到潮汕,把這話學給林懷遠聽。林懷遠沉默了很久,然後苦笑了一下。
“永瑆這個人,太精了。他不首接幫林家擋,但他會讓白崇年的密摺‘剛好’被和珅看到。和珅看到了,就會告訴皇上。皇上看到了,就會覺得白崇年是在邀功,不是在辦事。白崇年的密摺,就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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