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茂正在碼頭上指揮工人卸貨。看到林啟辰和阿德南走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迎上來。
“三少爺，您怎麼來了？這裡髒，別髒了您的衣裳。”
林啟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德南走上前，一把抓住黃德茂的衣領，把他按在了牆上。
“老黃，你跟白崇年的事，林家都知道了。”
黃德茂的臉色刷地白了。
“阿德南，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阿德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黃德茂面前晃了晃，“這是白崇年寫的密摺。上面寫著，林家在中島有秘密碼頭，在林家塢有秘密倉庫，在梅州有秘密作坊。這些事情，只有林家的老人知道。不是你，是誰？”
黃德茂的嘴唇在發抖，眼睛在躲閃。
“三少爺，三少爺，我冤枉啊！我對林家忠心耿耿，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林家的事——”
林啟辰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五歲的孩子，仰頭看著一個西十多歲的成年人。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
“老黃，你給白崇年通風報信，拿了多少銀子？”
黃德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三少爺，”他的聲音很低，“白大人給了我五百兩銀子。他說，只要我告訴他林家的事，他就不查林家的船。我——我以為他是為了林家好——”
林啟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
“老黃，你在林家幹了十幾年。林家待你不薄。你為了五百兩銀子，出賣林家。你走吧。林家不殺你，但林家也不能留你。”
黃德茂的眼淚流了下來。
“三少爺，我——我錯了。你饒了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做了——”
“走吧。”林啟辰轉過身，“阿德南，給他十兩銀子，讓他回老家去。不要在潮汕待了。”
阿德南鬆開手，黃德茂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林啟辰沒有回頭。他走出碼頭，上了轎子，離開了林家塢。
他不想看黃德茂的眼淚。不是因為狠心，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代，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家族的殘忍。黃德茂不是敵人，但他做了敵人的事。這樣的人，不能留。
黃德茂走了，但白崇年還在。
他在林家安插的眼線不止一個——林啟辰知道這一點。黃德茂只是最明顯的一個，還有更隱蔽的，藏在更深的地方。這些人，需要時間去查，需要證據去抓。
但林啟辰沒有時間了。
澳洲那邊，法國人的威脅還沒解除。白崇年這邊，密摺的事還沒了結。永瑆那邊，銀子和人情都送出去了，但能不能換來林家的平安，還是未知數。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林家當前之患，不在澳洲，在潮汕；不在番人，在朝廷。”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毛筆，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欲解朝堂之患，必先固海疆之基。根基穩，則風雨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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