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潮汕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韓江兩岸的稻田裡，禾苗己經長到膝蓋高，綠油油的一片，望不到邊。佃戶們赤著腳在田裡勞作，汗水滴在水田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林懷遠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榕樹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春天來了，萬物復甦，但林懷遠的心情卻沒有一絲暖意。
黃德茂被趕走了，但白崇年還在。那個人的眼睛，像一把懸在林家頭頂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祖父，”林啟辰從門外走進來，“沈維庸來了。”
林懷遠轉過身，微微皺眉。沈維庸上次來，送來了白崇年密摺的內容。這次來，又帶來了什麼？
“讓他進來。”
沈維庸走進書房的時候，林懷遠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睡好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又憔悴了幾分。
“沈先生請坐。”林懷遠讓人上茶，“是不是白大人那邊又有什麼訊息？”
沈維庸坐下，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手微微有些發抖。
“林老太爺，”他的聲音很低，“白大人今天一早，把晚生叫到書房，給了晚生一封信。讓晚生送到京城去。”
“什麼信？”
“晚生沒敢看。但白大人說了一句——‘這次，看林家還能不能翻身。’”
林懷遠的手猛地握緊了椅子扶手。
“信呢？”
“在這裡。”沈維庸從袖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去，“晚生不敢私自拆開，但晚生用燭光透過信封看了一下，裡面有幾頁紙，寫得很密。應該是密摺。”
林懷遠接過信封，沒有拆開，而是放在桌上，看著沈維庸。
“沈先生，你把白大人的密摺偷出來，萬一被他發現了——”
“晚生己經想好了。”沈維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在害怕的人，“晚生今天來，就是來向林老太爺告別的。晚生不回去了。”
林懷遠愣了一下。
“不回去了？你去哪裡？”
“回老家。”沈維庸說，“晚生己經在林家幫不上忙了。白大人遲早會發現晚生給他寫的那些東西是假的。到時候，晚生走不了，林老太爺也脫不了干係。”
林懷遠沉默了很久，看著沈維庸，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感激，是惋惜，還是別的什麼。
“沈先生，”林懷遠說，“你不能走。”
“為什麼？”
“你走了，白崇年就會知道有人在給他搗鬼。他會查，會查到你頭上，也會查到林家頭上。你不能走。你不但不能走，還要把這封信‘送’到京城去。”
沈維庸愣住了。
“林老太爺，您的意思是——”
“信，你照常送。但送到京城之後，不要交給白大人指定的那個人，而是交給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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