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質疑法蘭西王國的主權？”
“我在問一個問題。”林啟辰的語氣很平靜，“法國國王沒有來過澳洲，沒有在這裡住過一天，沒有在這裡種過一粒糧食，沒有在這裡開過一塊石頭。他說這塊土地是他的，這塊土地就是他的了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林勰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他在南洋跟番人打了幾十年交道，從來不敢這樣跟一個法國軍官說話。但林啟辰說了，而且說得不卑不亢，不像是挑釁，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杜蒙盯著林啟辰看了很久。
“你是個孩子，”他終於開口了，“你不懂這些。”
“我是不懂。”林啟辰說，“但我懂一件事——林家在新安鎮種了地，蓋了房子，挖了井。那些地，是林家開墾的；那些房子，是林家蓋的；那口井，是林家挖的。法國國王沒有為這些出過一分力氣。”
“所以呢？”
“所以，林家不會走。”
杜蒙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啟辰，沉默了很久。
林啟辰沒有催他。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杜蒙的背影。那個背影不像剛才那樣挺首了，肩膀微微塌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他忽然覺得，杜蒙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被派到萬里之外、在一個陌生的大陸上執行任務的軍官。他手裡沒有足夠的兵，沒有足夠的糧，沒有足夠的船。他的上司在巴黎，隔著一萬多里的海，根本不瞭解這裡的情況。他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的人，心裡都虛。
“林家的糧食，”杜蒙轉過身，“還能換多少？”
林啟辰的心裡鬆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林家能拿出來的，不多了。潮汕那邊旱了幾個月，收成不好。澳洲這邊的玉米還沒熟。”
杜蒙皺了皺眉。
“那之前說好的那一千石呢？”
“一千石，林家會按約定給。但再加五百石，拿不出來。”
杜蒙沉默了。
林啟辰知道，他在算。一千石糧食，夠他的八百人吃多久？節約一點，兩個月。兩個月之後，他的補給船還會不會來？英國人還在印度洋上巡邏，誰也不敢保證。
“我不要五百石了。”杜蒙終於開口了，“三百石。再加三百石，我給你一百支槍。”
林啟辰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三百石糧食，換一百支槍。加上之前的一千石換兩百支，總共一千三百石，換三百支槍。這個比例，比杜蒙最初開出的條件差了很多，但比他現在提出的“加五百石給一百支”要好一些。
“三百石，林家拿不出來。”林啟辰說，“二百石。二百石，換一百支槍。”
杜蒙的眼睛又眯了起來。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不是討價還價。是告訴您，林家有多少糧食。二百石，是林家能拿出來的極限。”
杜蒙盯著他看了很久。
“一百五十石。一百五十石，換一百支槍。”
林啟辰想了想，說：“一百五十石，換八十支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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