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闆還是老樣子,胖,愛笑,愛拍桌子。他在酒樓裡又擺了一桌,菜跟上次差不多,酒還是女兒紅。林文海這次學乖了,只喝了兩杯就不喝了,端著茶杯陪胡老闆聊天。
“林老闆,”胡老闆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幾下,“你們這次去京城,見著和大人了?”
“見著了。”林文海沒有隱瞞。
胡老闆點了點頭,放下筷子,壓低聲音。
“見了就好。見了,就有個照應。不過我跟你們說,和大人這個人,說話從來不說透。他說‘知道了’,可能是真的知道了,也可能是‘知道了但不想管’。你們回去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不要因為他說了‘知道了’就放鬆了。”
林文海看了林啟辰一眼。林啟辰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沒有說話。
“胡老闆,”他放下茶杯,“白崇年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
胡老闆想了想。
“沒聽說。不過,白崇年這個人,做事低調。他要有什麼動作,不會讓人提前知道。”
林啟辰點了點頭。這句話等於沒說,但他不失望。他來見胡老闆,不是想問出什麼訊息,是想讓胡老闆知道——林家跟和珅的關係,不是嘴上說的。胡老闆看到了,記住了,以後林家有什麼事,他會更上心。
船到廣州的時候,己經是臘月初了。北方早就下雪了,廣州還是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都穿著夾衣,有的還打著赤膊。林啟辰從船上下來,站在碼頭上,深吸了一口氣。廣州的空氣裡沒有煤煙味,沒有冷風颳在臉上的刺痛,只有江水淡淡的腥味和遠處傳來的炒菜香。
梁文韜在碼頭上接他們。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帶著林文海和林啟辰去了他在十三行的商號,在二樓的客廳裡泡了一壺茶。
“林老闆,”梁文韜倒茶的手很穩,“和大人那邊,怎麼說?”
“他說‘知道了’。”林文海端起茶杯,沒有喝,“讓林家先回去,等時機。”
梁文韜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壺。
“‘知道了’三個字,能有多重,要看說的人是誰。和大人說‘知道了’,就是告訴你們——他不會不管。但怎麼管,什麼時候管,要看事情發展到什麼程度。”
林啟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在想另一件事。梁文韜這個人,對官場的理解比胡老闆深。胡老闆只知道和珅有權有勢,梁文韜知道和珅的權力是怎麼來的、怎麼用的、用在誰身上。這種人,才是林家真正需要的。
“梁先生,”林啟辰放下茶杯,“白崇年背後的那個人——穆侍郎,您瞭解嗎?”
梁文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這個孩子,才五歲,己經知道問“穆侍郎”了。
“瞭解不多。只知道他在兵部管的是‘海防’這一塊。白崇年能當上海防道臺,就是他推薦的。他這個人,不愛銀子,愛名聲。他想在兵部做出成績,好往上升。海防,就是他選的那個‘成績’。”
林啟辰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不愛銀子,愛名聲。這樣的人,比愛銀子的人難對付。愛銀子的人,你可以用銀子買通;愛名聲的人,你要給他名聲。名聲這種東西,給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在廣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文海帶著林啟辰繼續南下。從廣州到潮汕,走陸路只要幾天,但林文海選擇了水路——他要在路上想一想,回去怎麼跟父親交代。
船在珠江上航行,兩岸的景色從繁華漸漸變得荒涼。廣州城外是大片的農田,農田之外是連綿的丘陵,丘陵之外是海。林啟辰坐在船頭,看著那些丘陵在暮色中變成一個個模糊的剪影,心裡在想——白崇年知不知道林家去了京城?如果知道了,他會不會在林家回去的路上設伏?應該不會。他是海防道臺,不是土匪。他不會做那種事。但他會做另一件事——在林家回去之後,收緊繩索。
船到汕頭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碼頭上只有幾盞燈籠,昏黃的光在江面上晃來晃去。林文海扶著林啟辰下了船,上了一頂轎子,往林家大宅趕。
轎子在林家大宅門口停下來。門房看到他們,眼睛一亮,轉身跑進去報信。林懷遠從正堂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孫子和兒子從轎子裡出來。他沒有說“瘦了”之類的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點了點頭。
“回來了就好。”
林啟辰走到祖父面前,從懷裡掏出那方端硯,雙手遞過去。
“祖父,這是給您帶的。”
。看了看去過翻又,看了看來過翻,臺硯過接遠懷林
”?硯端“
”。的買齋寶榮。是“
。福王了給臺硯把,說多有沒,頭點了點遠懷林
”。去房書到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