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真的要把鐵給白崇年？一天六百斤，一個月一萬八千斤。林家自己都不夠用——”
“不夠用也要給。”林懷遠打斷了他，“黃德茂在他手裡，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林家不給，他就把黃德茂送到京城去。黃德茂到了京城，就不是澳洲有鐵廠的問題了。是林傢俬造軍器、私蓄武裝、圖謀不軌。哪一條都是死罪。”
林文海沉默了。
“可是——”
“沒有可是。”林懷遠站起來，“文海，你去告訴大牛，從今天起，鐵廠的產量翻倍。一天六百斤不夠，要一千二百斤。一半給白崇年，一半留著自己用。”
“一千二百斤？澳洲那邊的礦，一天能出一千二百斤嗎？”
“出不來就多開幾班。白天不夠，晚上接著幹。”
林文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轉身走了出去。
林啟辰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難受的東西——無力感。他安排了黃德茂的去處，給了銀子，畫了路，送上了船，以為一切都妥當了。結果，黃德茂沒有上船。他拿著林家的銀子，又賣了一次林家。
不是黃德茂太壞，是他太蠢。蠢到相信一個出賣過自己的人，會老老實實地去澳洲贖罪。一個出賣過別人的人，出賣第二次不會有任何猶豫。
“祖父，”他的聲音很低，“黃德茂怎麼處置？”
林懷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先關起來。不要打，不要罵，給他飯吃，給他水喝。等澳洲那邊的鐵廠真的穩了，再送他過去。”
“還送他去澳洲？”
“澳洲地廣人稀，需要人。不管他做過什麼，他是一雙手。一雙手，能幹活，就有用。”
林啟辰看著祖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祖父這一輩子，被無數人騙過、賣過、坑過，但他從來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過錯，否定那個人的全部價值。哪怕是黃德茂，他也覺得“是一雙手”。
“祖父，”林啟辰說，“我去看看他。”
黃德茂被關在林家大宅後院的一間空房裡。房間不大，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地上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放著一床舊被子。黃德茂坐在稻草上，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野貓。
林啟辰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
“三……三少爺……”
林啟辰在他對面蹲下來，看著他。
“老黃，你為什麼不去澳洲？”
黃德茂的嘴唇在發抖。
“我……我怕。”
“怕什麼？”
“怕到了澳洲，你們……你們殺我。”
林啟辰沉默了片刻。
“林家殺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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