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後，林啟辰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祖父，這個人，不是白崇年的人。”
“不是白崇年的人？那是誰的人？”
“穆侍郎的人。白崇年身邊，己經被穆侍郎的人圍住了。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穆侍郎都知道。他找林家要刀，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穆侍郎的意思。穆侍郎要刀，又不想在京城的軍器監留下記錄，所以讓白崇年在潮汕找路子。林家是他的路子。”
林懷遠沉默了。
“啟辰，你說，穆侍郎要刀做什麼？”
“打仗。不是跟洋人打，是跟同僚打。朝廷裡派系那麼多，他手裡沒有自己的人馬，說話不硬氣。他要在兵部站穩腳跟，就要有一支聽命於他的私兵。私兵要有刀，刀從哪裡來？從兵部的軍器監來，有記錄，查得到。從林家的鐵匠鋪來，沒有記錄，查不到。”
林懷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穆侍郎這是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自保。”林啟辰說，“朝廷裡的人，誰不是手裡握著幾支私兵？和珅有，永瑆有，連一些總督巡撫都有。穆侍郎沒有，他就要想辦法弄。弄到了，他安心；弄不到，他睡不著。”
“那林家幫他弄了，他就能讓白崇年收手？”
“不能。但他會讓白崇年對林家松一點。松一點，林家就能喘口氣。喘過這口氣，林家就能做更多的事。”
正月二十五，林文海帶著三十把刀去了赤沙灣。
不是林家的鐵打的，是從市面上買的那些普通獵刀。他把刀放在碎石灘上，對白崇年說：“白大人，林家的鐵匠只會打農具，打不了刀。這些刀是從市面上買的，您先用著。等林家的鐵匠學會了打刀，再給您打好的。”
白崇年蹲下來，拿起一把刀，拔出鞘，用手指試了試刀刃。刀刃不快，連手指的皮都割不破。他把刀插回鞘裡，扔回碎石灘上。
“林老闆，你這是在糊弄下官。”
“下官不敢。林家確實不會打刀。”
白崇年站起來，看著林文海，沉默了很久。
“好。刀的事，下官不跟林家要了。但鐵，不能少。一天六百斤，一斤不能少。”
“白大人放心，鐵不會少。”
白崇年點了點頭，轉身上了小船。林文海站在碎石灘上，看著那艘小船越走越遠，心裡鬆了一口氣。刀的事，暫時應付過去了。但他知道，白崇年不會善罷甘休。他今天不要刀，明天就會要別的。林家給他的東西越多，他要的就越多。這是無底洞，填不滿。
二月初二，龍抬頭。
潮汕人有在這一天祭拜土地神的習俗。林懷遠帶著全家去城外的土地廟燒香，捐了二百兩銀子的香油錢。住持親自出來迎接，說了許多吉利話。林懷遠笑著應酬，心裡卻在想別的事——澳洲那邊，第一批玉米該種了。玉米種下去，西個月就能收。收了玉米，澳洲的糧食就不那麼緊張了。不緊張，林家就不用從潮汕運那麼多糧過去；不運糧，白崇年就少了一個藉口查林家的船。
“祖父，”林啟辰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炷香，“您在想澳洲？”
“嗯。”
“玉米種下去，西個月就收。收了玉米，再種紅薯。紅薯長得快，三個月就能收。一年兩季，澳洲的糧食就能自給自足。”
林懷遠低下頭，看著孫子。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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