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瑆。”
林懷遠愣住了。永瑆？成親王？他知道銅山島上的事？他弄到了炮？他什麼時候弄到的？他為什麼不告訴林家？
“梁老闆，”林懷遠的聲音有些發乾，“永瑆弄到了炮，他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梁文韜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永瑆弄到炮的那天，白崇年在衙門裡摔了一個茶杯。摔完茶杯，他就去了銅山島。從那以後，他的人就沒來收過林家的鐵。”
林懷遠和林啟辰對視了一眼。
永瑆插手了。他不是在幫林家，他是在做自己的事。銅山島上的兵工廠，在潮汕地面上，在他的眼皮底下。白崇年在他眼皮底下造炮，他不能不管。他弄到了炮，就是拿到了證據。拿到了證據，他就有了跟穆侍郎談判的籌碼。白崇年只是穆侍郎的一顆棋子，永瑆不會對一顆棋子動手，他要動的是下棋的人。
“祖父，”林啟辰說，“白崇年不是消失了，是被永瑆捏住了。”
“捏住了？”
“永瑆手裡有炮，白崇年就不敢動。他不動，林家的鐵就不用送了。不送鐵，澳洲那邊就能多留一些。多留一些，林家就能多造一些東西。”
林懷遠看著孫子，沉默了很久。
“啟辰，你說，永瑆會怎麼處置白崇年？”
“不會處置。他會留著白崇年，留著這顆棋子，牽制穆侍郎。白崇年在，穆侍郎就不敢在潮汕亂來；白崇年不在，穆侍郎就會派另一個人來。那個人，林家不認識，不知道他的脾氣、喜好、弱點。與其換一個未知的敵人，不如留一個己知的。”
林懷遠緩緩地點了點頭。
從梁文韜那裡出來，天己經黑透了。廣州的夜晚比潮汕熱鬧得多，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林懷遠沒有心思看這些，他上了一頂轎子，讓轎伕首接抬到碼頭。
“祖父，”林啟辰在轎子裡問，“不回潮汕嗎？”
“回。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問了也白問。回去，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船連夜離開了廣州。林懷遠坐在船艙裡，面前還是一壺茶，一碟花生米。他喝了口茶，嚼了兩顆花生，忽然說了一句讓林啟辰沒想到的話。
“啟辰，澳洲那邊，明年建城。”
林啟辰愣了一下。
“祖父，不是說要等一千人嗎？”
“不等了。人不夠，城也要建。建了城，人心就穩了。人心穩了，人就會來。人來了，城就大了。”
林啟辰看著祖父，那張蒼老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激動，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要把擱在心裡很久的那件事，做出來。
“祖父，”林啟辰說，“澳洲建城，叫什麼名字？”
林懷遠想了想。
“新安。新安鎮，新安城。”
船在夜色中航行，兩岸的燈火越來越稀，最後只剩下江面上的一點漁火。林啟辰靠在船壁上，閉上眼睛，耳邊是船槳划水的聲音。
新安城。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不再是地圖上的一個圈，是林家要用石頭和鐵鑄出來的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