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說——‘澳洲的事，沒完。’”
林文海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大步走了出去。
林文海回到林家大宅，把陳守義的話一字不漏地學了一遍。林懷遠聽完，沉默了很久。
“澳洲的事，沒完。白崇年這是在告訴林家——他沒有忘。”
“祖父，”林啟辰說，“他沒有忘，但他管不著了。陳守義不管林家的船，林家就能把更多的人、更多的糧、更多的工具運到澳洲去。一年之後，澳洲就不是幾百人的小鎮子了，是幾千人的城。他一個廣東海防道臺，能管到幾千人的城嗎？”
林懷遠看著孫子，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個人，什麼事都能想到前面。”
五月中旬，林文海又去了一趟廣州。這一次，他不是去打聽訊息的，是去見一個人的——劉德成。
劉德成在廣州的差事很清閒，每天在衙門裡喝喝茶、看看報、逗逗鳥。他看到林文海，很高興，拉著他在一家酒樓裡吃了一頓飯。
“林老闆，”劉德成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白崇年走了，陳守義來了。陳守義這個人，我知道。他在福建做知縣的時候，我就認識他。這個人，不貪，不佔，不惹事。他說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在潮汕，可以放心大膽地做事。”
林文海端起酒杯，敬了劉德成一杯。
“劉大人，白崇年到了廣州，會不會找林家的麻煩？”
“不會。”劉德成放下酒杯，“他在廣州，管的是全省的海防。潮汕只是他管轄的一府，他不能盯著一個地方不放。他盯著不放，上面的人會覺得他公報私仇。上面的人不高興，他的官就坐不穩。”
林文海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
“但是——”劉德成話鋒一轉，“他不找林家的麻煩，不等於他不找別人的麻煩。他在銅山島上造炮的事，被永瑆捏住了。他丟了面子，心裡憋著一口氣。這口氣，他不會撒在永瑆身上，也不敢撒在穆侍郎身上。他會撒在誰身上？你們想想。”
林文海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會撒在比他還弱的人身上。”
“對。林家不是最弱的，但林家是潮汕最有錢的。有錢的人，最容易被人惦記。”
從廣州回來，林文海把劉德成的話學了一遍。林懷遠聽完，沒有說話，只是翻開賬冊，看了一會兒，合上。
“文海，澳洲那邊，再送一批人。不是一百，是兩百。”
“兩百？”林文海吃了一驚，“父親，咱們的船——”
“船不夠，就買。銀子不夠，就賺。人不夠，就招。白崇年不盯著林家了，陳守義不管林家的船，林家不做，什麼時候做？”
林文海看了看侄子。林啟辰點了點頭。
“好。我去辦。”
五月底，澳洲那邊傳來一個訊息，讓林家的節奏又加快了幾分。杜蒙的補給船又斷了。不是被英國人截的，是法國國王不給他撥銀子了。印度戰場打得一塌糊塗，法國人節節敗退，巴黎顧不上萬裡之外的澳洲了。杜蒙手下的一千多號人，糧食不夠吃，火藥不夠用，連士兵的軍餉都發不出來。
林勰在信中說，杜蒙派人來新安鎮，想跟林家借糧。不是換，是借。他說，等他有了銀子，一定還。
林啟辰看完信，把信遞給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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