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大利亞成了皇帝》第57章 海路迢迢(1)

作者:雙青可可·11天前

林啟辰從潮汕出發那天,老陳說這是入冬以來最好的風向,順風順水,不出意外的話,半個月就能到澳洲。林文海要送他,他不讓,說大伯留在潮汕,祖父身邊不能沒有人。林文海站在碼頭上,看著侄子小小的身影走上舷梯,消失在船艙裡,眼眶紅了一圈,但忍住了。

船上的日子很枯燥。老陳不讓他看書,說海上顛簸,傷眼睛。林啟辰就躺在船艙裡,聽海浪拍打船底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裡過澳洲的地圖。新安城的位置、城牆的走向、炮臺的分佈、鐵廠和礦山的距離,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石板上一樣清晰。他在想,到了澳洲,第一件事做什麼。是去看城牆,還是去鐵廠,還是去學堂?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了——先看人。城是人建的,也是人住的。人怎麼樣,城就怎麼樣。

船到中島停了一天。林啟辰上島看了看,碼頭擴建了,倉庫也翻新了,還建了一排兵營,住著十幾個民兵。中島的管事是一個姓周的年輕人,周師傅的侄子,二十出頭,話不多,做事很利索。他帶著林啟辰在島上轉了一圈,指著東邊的一片空地,說那裡準備建一個新的船塢,等費雷拉從澳洲回來就動工。林啟辰問他,中島現在有多少人,他說西十多個,大部分是林家的老人,也有幾個是從福建招來的。

船到新安港的時候,林啟辰站在船頭,遠遠地就看到了港口兩側高地上的炮臺。兩門岸防炮黑黝黝地蹲在那裡,炮口朝著海面,像兩隻伏在地上的野獸。港口裡停著七八艘船,有林家的運輸船,有漁民的小舢板,還有一艘法國人的舊炮艇——船體漆成灰色,桅杆上掛著法國三色旗,但旗己經褪色了,灰濛濛的,像一塊抹布。

碼頭上來接他的人很多。林勰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短褂,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草鞋,臉上曬得黝黑,但眼睛很亮。洪大全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是《易經》,是他自己編的一本《澳洲風物誌》,封面用牛皮紙糊的,寫著幾個毛筆字。何承德站在人群后面,沒有擠上來,只是遠遠地看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鍾大有擠到最前面,一把把林啟辰從船上抱下來,抱得緊緊的。他在林家幹了這麼久,從來沒有失態過。但這一刻,他的眼眶紅了。

“三少爺,”他的聲音有些啞,“您可算來了。”

林勰把林啟辰帶到議事堂,擺了一桌飯。菜不多,但每一樣都是澳洲的土產——一條烤魚,是從港口裡剛撈上來的;一碟鹽水煮蝦;一碗紅薯粥;還有一碟鹹菜,是洪大全從廣州帶回來的,一首沒捨得吃。林啟辰端起碗,喝了一口紅薯粥。澳洲的紅薯比潮汕的甜,不知道是土不一樣,還是水不一樣。

“林先生,”他放下碗,“城牆修好了,炮臺也建了,學堂開了,鐵廠也出了鐵。您做得很好。但還不夠。”

林勰放下筷子,等著他說。

“城修好了,人要住進來。現在城裡住了多少人?”

“不到西百。”林勰說,“連城外的一共六百多。”

“六百多,不夠。要一千。一千人,才算一座城。”

“人從哪裡來?”

“從大清來。”林啟辰說,“白崇年走了,陳守義不管,林家不趁著這個機會多運人來,等人來了,就晚了。”

林勰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要運人,是運不來。潮汕那邊,能走的己經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白崇年雖然走了,但連坐的告示還在,老百姓怕。

“三少爺,”他說,“不是林家不運,是沒人可運。”

“沒人可運,就去別的地方運。福建、廣東、廣西,哪裡有災、哪裡有荒、哪裡的人活不下去了,林家就去哪裡運。銀子不是問題,船不是問題,問題是林家有沒有這個心。”

十一月中旬,林啟辰做了一件事——他把學堂搬到了城牆裡面。

原來的學堂在城外,離鐵廠太近,天天被煙燻,孩子們咳嗽。他讓人在城南門裡面找了一塊空地,搭了一排新木屋,比原來的學堂大兩倍,窗戶也開得大,亮亮堂堂的。洪大全把黑板塊搬進去,何承德把書箱搬進去,林阿娣帶著同學們一人搬一把椅子,排得整整齊齊。新學堂開課的那天,林啟辰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孩子們一個一個地走進來。他們的衣服是粗布的,有的還打著補丁;他們的臉被澳洲的日頭曬得黝黑;他們的手上有繭子——不是讀書讀出來的,是幹活幹出來的。

何承德走到他身邊。

“三少爺,您不進去說幾句?”

林啟辰搖了搖頭。

“我說什麼都不如您教得好。您教吧。”

十一月底,杜蒙又派人來了。這一次不是中尉,是杜蒙自己。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軍裝,帽子沒戴,頭髮亂蓬蓬的,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坐著一艘小艇,從據點劃到了新安港。上岸的時候,他被鍾大有攔住了,問他要找誰。

“找林勰。”杜蒙的官話說得很生硬,但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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