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大有把他帶到議事堂。林勰不在,在鐵廠。林啟辰在。他坐在林勰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張海圖,正在拿筆標註什麼。杜蒙走進來的時候,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看著這個法國軍官。
杜蒙也看著他。他認出來了——這個孩子,上次去他的據點談糧價的時候,用流利的法語跟他討價還價,不卑不亢,讓他下不來臺。他以為這個孩子是林家的什麼遠親,沒想到他在新安城裡坐在林勰的椅子上。
“你叫什麼名字?”杜蒙問。
“林啟辰。”
“林啟辰。你是林家的什麼人?”
“林家的三少爺。”
杜蒙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一年前,一個五歲的孩子坐在他的對面,用法語說“林家不會走”。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孩子不簡單,但沒有多想。現在他知道,這個孩子不只是不簡單。
“我要見林勰。”
“林勰先生不在。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杜蒙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他一個法國軍官,在一個孩子面前,竟然覺得有些侷促。
“糧。林家欠我一千石糧。”
林啟辰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杜蒙上尉,林家不欠您。您的兵在林家幹活,林家的糧是付給他們的工錢。您要糧,先把工錢還給林家。”
杜蒙的臉漲得通紅。
“那些兵是借給林家的——”
“借?您說的是‘借’?您的兵在林家幹了三個月活,林家管了他們三個月的飯。您不但不給林家銀子,還倒欠林家一千石糧?”林啟辰站起來,“杜蒙上尉,您要是來做客,林家歡迎。您要是來要債,您走錯地方了。”
杜蒙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杜蒙走後,林勰從鐵廠回來了。他聽說杜蒙來過,臉色變了。
“三少爺,他來做什麼?”
“來要糧。”林啟辰重新坐下,拿起筆,“被我趕走了。”
林勰沉默了一會兒。
“三少爺,把他趕走了,他會不會翻臉?”
“他現在拿什麼翻臉?炮沒了,槍快沒子彈了,兵餓著肚子。翻臉,他的據點就守不住了。他不敢。”
“那他下次再來呢?”
“下次再來,林家就不客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