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杜蒙的臉色由紅轉白，手在微微發抖。
伯爵盯著林啟辰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這一次，笑容沒有一閃而過，而是慢慢地展開，像一朵在陰天裡開放的花。
“你這個人，膽子不小。”
“我膽子不大。我只是在說事實。”
伯爵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好。你說事實。事實是，法國在澳洲有一個據點，林家也在這裡有一個據點。兩個據點，靠得太近了。法國國王希望林家搬到別的地方去。法國願意出銀子，幫林家搬家。”
林啟辰沉默了片刻。
“伯爵先生，林家不會搬。新安城是林家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不是用銀子能買走的。法國國王要林家搬，就拿大炮來搬。”
伯爵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
船艙裡又安靜了。杜蒙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伯爵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杜蒙知道這個動作——伯爵不耐煩了。
“林家的三少爺，”伯爵站起來，“你的話，我會帶回去。法國國王怎麼決定，是他的事。但在國王做決定之前，法國和林家的關係，照舊。糧，林家照賣；炮，林家照用。誰也不動誰。”
他伸出手。林啟辰握住了。那隻手很大，很涼，像一塊在陰涼處放了一天的石頭。
從軍艦上下來，小艇駛回新安港。林啟辰坐在船頭，看著那艘軍艦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灰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三少爺，”費雷拉掌著舵，頭也不回，“那個伯爵，會不會派兵來？”
“不會。”林啟辰說，“他在印度打輸了，手裡沒有多餘的兵。他連杜蒙的兵都養不起，哪來的兵打林家？”
“那他來做什麼？”
“來看。看看澳洲還剩什麼。看完了，回去報告。報告寫完了，法國國王會怎麼決定，是他的事。但在他做決定之前，林家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船靠了碼頭。林勰在碼頭上等著，臉色很緊張。
“三少爺，談得怎麼樣？”
“談崩了。”林啟辰從船上跳下來，“但他不會動林家。至少現在不會。”
林勰鬆了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以後呢？”
“以後，他們不會有以後的”
當天晚上，林啟辰在議事堂裡開了一個會。參加的人不多——林勰、洪大全、何承德、阿德南、鍾大有、費雷拉、大牛。他把軍艦上的事說了一遍，每個人聽完都沉默了。
“三少爺，”洪大全先開口，“法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現在不動手，是沒準備好。等他們準備好了，一定會來。”
“所以林家要在他們準備好之前，把自己準備好。”林啟辰站起來，走到牆上的澳洲地圖前，“鐵廠的產量，再翻一倍。火藥作坊，再建一個。民兵，從兩百人擴大到五百人。炮臺，再建兩座，把港口完全封住。這些事，一年之內做完。一年之後，法國人準備好了，林家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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