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童。”林啟辰說，“我是林家的三少爺。”
方德茂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皮膚上劃了一下。
“你來做什麼？”
“來跟方大人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澳洲的鐵，換林家的人。”
方德茂手裡的筆停了。
“澳洲的鐵？你知道澳洲的鐵，在大清是不能賣的。”
“方大人不是在買嗎？白大人買的，方大人也知道。”
方德茂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知道白崇年從林家買鐵的事，但他不知道林啟辰知道。這個孩子知道的太多了。
“林家的鐵，本官不要。”他把筆放下，“本官要的是林家在大清的所有產業。田產、房產、商鋪、碼頭、船。全部交給朝廷，本官就放了那些人。”
林啟辰沉默了片刻。
“方大人，林家的產業，在大清己經沒什麼了。田產賣了，商鋪關了，碼頭燒了，船也走了。您要的，林家給不了。”
“給不了，那就等死。”方德茂站起來，“本官不送。”
林啟辰也站起來。
“方大人，林家的鐵，您不要。林家的人，您不放。您到底想要什麼？”
方德茂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林啟辰後背發涼的話。
“本官要林家從澳洲回來。回來，該坐牢坐牢，該殺頭殺頭。不回來，林家在大清的所有人，一個一個地抓，一個一個地殺。”
從衙門出來，林啟辰站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著灰濛濛的天。潮汕的天很低，很灰，像一塊髒了的棉絮壓在頭頂上。他想，方德茂不是白崇年，白崇年要的是林家的把柄，方德茂要的是林家的命。把柄可以談，命不能談。
“三少爺，”老陳把轎子抬過來，“回林家？”
“回。”
轎子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著。林啟辰靠在轎子裡，閉著眼睛，腦子裡在飛速地轉。方德茂不要鐵，不要銀子，不要田產，不要商鋪。他要林家從澳洲回來。回來，就是死。不回來，他就在大清抓林家的人，一個一個地抓，抓完為止。
他睜開眼睛，掀開轎簾，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的，沒有人注意到這頂轎子，沒有人知道轎子裡坐著一個六歲的孩子，正在想一件天大的事。林家在大清的人不多了。大部分己經去了澳洲，剩下的只有祖父、大伯、幾個遠親、還有一些老僕。方德茂抓不到別人，就會抓祖父。祖父是林家的根，根沒了，樹就倒了。
“老陳，”林啟辰叫了一聲，“不去林家了。去碼頭。”
轎子調了頭，朝碼頭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