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炮艇試射成功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新安城。洪大全在學堂裡給孩子們講了這個事，孩子們興奮得又跳又叫，何承德站在旁邊，摸著鬍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但林勰的臉上沒有笑容。他知道，這一炮雖然響了，但沒有打中任何東西。英國人不是被這一炮嚇退的，他們是在評估——林家到底有多大本事。
果然，第二天一早，英國人的巡邏艇又靠近了。不是一艘，是西艘。它們分成兩組，在港口外來回穿梭，距離保持在林家小炮艇的射程之外。老陳用望遠鏡看了半天，說英國人在測量林家火炮的射程——他們在標定安全距離。
林啟辰把阿德南叫來。
“阿德南叔，咱們的小炮艇，最遠能打多遠？”
“三百五十丈。再遠，炮彈就飄了。”
“英國人的巡邏艇離港口多遠？”
“西百丈。”
“打不到。”
“打不到。”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他們以為林家打得到。”
“怎麼以為？”
“夜裡打。夜裡看不到炮彈的落點，只能聽到炮聲。聽到炮聲，他們就會以為林家能打到他們。”
當天夜裡，沒有月亮。小炮艇摸黑駛出港口，老陳掌舵，林石頭裝炮。炮口對準的方向不是英國人的巡邏艇，而是空無一物的海面。林石頭點燃引線，轟——炮聲在海面上炸開，震得船舷嗡嗡響。炮彈落在一里外的海里，濺起的水花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但英國人的巡邏艇聽到了炮聲，也聽到了炮彈落在水裡的聲音。那聲音離他們不遠。
西艘巡邏艇同時調頭，往外海跑。跑出一段，發現沒有炮彈追來，才停下來。但停下來的位置，比原來遠了一百丈。老陳用小炮艇又追了一段，追到離英國船隊三百丈的地方，英國人的大船朝林家的小炮艇開了一炮。炮彈落在小炮艇前面幾十丈，水花濺了老陳一身。老陳沒有退，繼續往前。英國人又開了一炮，這次近了一些，炮彈激起的水浪把小炮艇推得搖搖晃晃。老陳還是沒有退。第三炮，炮彈從小炮艇頭頂飛過去，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老陳這才調頭，不緊不慢地開了回去。
林啟辰在碼頭上等他。
“老陳，怕不怕？”
“怕。”老陳從船上跳下來，“但怕也要去。去了，英國人就知道林家不怕。”
十月中旬，英國人的船隊來了一艘新船。不是戰艦，是一艘商船。商船掛著白旗，停在港口外五里的地方，派了一艘小艇過來。小艇上坐著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白色的亞麻西裝，頭上戴著一頂巴拿馬草帽，看起來不像軍人，倒像一個來度假的遊客。他上了碼頭，被鍾大有攔住了，問他是誰，從哪裡來。
“我是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貿易代表，我叫約翰·亞當斯。我要見你們的首領。”
鍾大有把他帶到議事堂。林啟辰坐在林勰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畫著英國船隊的位置圖。亞當斯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
亞當斯看著這個孩子，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林家的首領，難道是一個孩子？”
“林家的首領不是我。”林啟辰放下筆，“但林家的事，我說了算。亞當斯先生，您來做什麼？”
亞當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東印度公司的條件。林家每年向東印度公司提供五千斤澳洲鐵，東印度公司保證林家的船隻在大清和澳洲之間的安全。”
林啟辰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放下。
“亞當斯先生，您搞錯了。不是東印度公司保證林家的安全，是林家保證東印度公司在澳洲的安全。您的十六艘船停在新安港外快一年了，你們的兵累不累？你們的糧夠不夠吃？你們的船底的藤壺長了多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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