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林家不怕封鎖，林家怕沒人。沒有新移民，澳洲就是一座死城。”
“林家不會沒有人。大清每年有幾萬活不下去的人。他們從山東上船，到澳洲來。您的船堵得住港口，堵不住整片海。”
談判又僵住了。亞當斯站起來，沒有告辭，首接走了。林勰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三少爺，英國人這是想談又不想讓步。”
“他們想讓步，但不能讓。讓了，東印度公司的面子就沒了。”
“那怎麼辦？”
“給他們一個臺階下。”
“什麼臺階？”
林啟辰想了想。
“告訴他們，林家在山東的據點，不是據點，是一個‘移民中轉站’。中轉過的人，不留在大清，全部到澳洲來。不賣貨，不買貨，不做任何生意。只是一個碼頭。”
二月十五，亞當斯又來了。這一次，他帶著一份新檔案。檔案上寫著：東印度公司承認林家在山東石島的“移民中轉站”，但林家不得在該中轉站從事任何商業活動。作為交換，東印度公司解除對新安港的封鎖，林家每年向東印度公司提供三千斤澳洲鐵。
林啟辰看完檔案，放下。
“三千斤，少了。五千斤。”
“五千斤，東印度公司要加一條——林家每年向東印度公司採購一百支英國火槍。”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
“一百支，多了。五十支。”
“六十支。”
“成交。”
亞當斯伸出手。林啟辰握住了。那隻手很大，很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亞當斯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捏碎。林啟辰沒有鬆手，也用力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亞當斯說。
“合作愉快。”
三月十五，英國船隊撤了。十六艘船，一艘一艘地升起帆，駛向東北方向。海面上留下一條條白色的航跡，在陽光下閃著光。費雷拉站在炮臺上，看著那些船越來越遠，嘴裡唸唸有詞。林啟辰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鏡頭裡那些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些模糊的黑點，消失在海平線下。
“三少爺，”費雷拉放下望遠鏡，“英國人還會回來的。”
“我知道。但下次來，他們不會帶十六艘船。他們會帶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能跟林家做長生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