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島燒掉的第十天,林啟辰又做了一件事——他把林家在大清所有的人,全部撤了回來。不是隻撤石島,是撤所有。福建那個被方德茂燒過一遍的移民點,還剩幾戶不肯走的老漁民,鍾大有去勸了三次,第三次帶了一罈酒,跟那幾個老頭喝了一宿。天快亮的時候,一個姓吳的老頭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說:“鍾老闆,俺們走。俺們這把老骨頭,死在澳洲也比死在這裡強。”福建的最後一戶林家,走了。
浙江舟山群島的一個小島上,林家還有一個倉庫,存了幾百斤鹹魚和幾十桶淡水。守倉庫的是一個瘸腿的老兵,姓劉,在林家幹了十幾年,從潮汕跟到中島,從中島跟到舟山。鍾大有去接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倉庫門口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缺了口的刀,在削一根木棍。看到鍾大有,他把刀插回腰間,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鍾老闆,就等你了。”
舟山的倉庫,也燒了。不是鍾大有燒的,是劉瘸子燒的。他說:“我在這裡守了三年,這把火,我來點。”他用火摺子點燃了倉庫門口的乾草,火苗躥起來,舔著木門、窗框、房梁,燒得噼裡啪啦響。他站在火堆前面,臉被烤得通紅,一滴眼淚都沒掉。
從福建到浙江,從浙江到山東,林家在大清所有的據點,一個不留,全部燒光、撤光、走光。
最後撤的是中島。中島己經被方德茂燒過兩次了,沒有什麼可燒的了。但島上還有一樣東西——一塊鐵板,上面刻著“林氏”兩個字,被煙燻得烏黑,埋在廢墟里,沒人發現。鍾大有把那塊鐵板挖出來,搬上船,帶回澳洲。林啟辰把鐵板放在議事堂的門口,當踏腳石。進進出出的人都要踩它一腳。
林勰看不下去了,說:“三少爺,這是林家的東西。”林啟辰說:“林家的東西,不是用來供的,是用來用的。”林勰沒有再說什麼。
十一月中旬,金斯利又運來了一批移民。三百五十人,擠在一艘英國商船上,船艙裡臭氣熏天。金斯利站在碼頭上,用手帕捂著鼻子,對林啟辰說:“三少爺,這批人裡面,有五十個女人。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弄到的。運費翻倍,每人二十兩。”
林啟辰看了他一眼。
“十兩。說好的。”
“說好的,是以前。現在大清查得嚴,運女人比運男人難十倍。二十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
“十五兩。不能再多了。”
金斯利想了想,伸出手。林啟辰握住了。那五十個女人從船上走下來,有的年輕,有的己經不小了,有的帶著孩子,有的孤身一人。她們站在碼頭上,像一群被風吹散的葉子。林啟辰讓鍾大有把她們安置在城南的新木屋裡,每人分一間,不用跟男人擠工棚。孫文藻在記事簿上寫了一筆:“三少爺令,新到女眷,單獨安置,不得與男子混居。”
林文海從福州回來的時候,帶了最後一個訊息——方德茂在潮汕貼了新的告示,說林家的所有產業,己經全部充公。田產、房產、商鋪、碼頭、船,能賣的都賣了,賣不掉的拆了。林家在潮汕,連一塊磚、一片瓦都不剩了。
林懷遠聽完,沉默了很久。
“文海,咱們在潮汕還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了。”
“那就好。什麼都沒有了,就不用再想了。”
林啟辰站在祖父身邊,看著牆上那張澳洲地圖。地圖上標註了新安城、鐵廠、礦山、火藥作坊、鹽場、漁港、學堂、醫館。大大小小几十個標記,每一個標記都是林家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大清沒有給過林家一分銀子、一寸土地、一粒糧食。澳洲的一切,都是林家自己的。
“祖父,”林啟辰說,“從今天起,林家只有澳洲了。”
林懷遠點了點頭。
“澳洲就夠了。”
十一月底,新安城下了第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城牆上,落在炮臺上,落在碼頭的棧橋上。孩子們在雪地裡跑來跑去,捏雪團打雪仗。林阿娣己經是學堂裡最大的孩子了,她不去打雪仗,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面上空空蕩蕩的,沒有英國船,沒有法國船,沒有大清的船。
林啟辰走到她身邊。
“三少爺,”林阿娣沒有回頭,“英國人會回來嗎?”
“會。”
“回來了,林家還跟他們做生意嗎?”
“做。只要林家還有鐵,英國人就會來。”
。兒會一了默沉娣阿林
”。事做家林替想,了大長我,爺三“
”?事麼什做“
”。麼什做就我,麼什做我要家林。臺炮守、書教、鐵打、地種。行都麼什“
。定堅的符不齡年跟種一有,上臉的黑黝得曬頭日的洲澳被張那,著看辰啟林
”。事做家林替來回,了好學。事本學去出你送家林,了好讀。書讀好好你那“
。牆城了下跑轉,頭點了點娣阿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