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第一艘走呂宋航線的英國商船駛進了新安港。
船不大，比金斯利平時用的那艘小一圈，船艙裡裝了兩百多個移民，還有三十箱英國火槍。船在呂宋停了三天，西班牙人收了五百兩銀子的停泊費，給船上補了淡水、蔬菜和水果。西班牙人還派了一個翻譯上船，問東問西，問船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船上裝的是什麼人。船長按照赫德的吩咐，一律回答：“英國商船，去南方做生意。”西班牙人沒有再問。
赫德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緩緩靠岸，對林啟辰說：“三少爺，這條路能走。但比原來的航線多走十天，運費要加。”
“加多少？”
“每人加一兩銀子。”
“五錢。”
赫德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知道林啟辰不是在討價還價，是在告訴他——林家的銀子不是大風颳來的，每一錢都要算清楚。
兩百多個移民從船上走下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中年人走在最後，手裡提著一個藤編書箱，箱子上貼著“福州陳氏”西個字。他走到林啟辰面前，放下書箱，拱了拱手。
“在下陳文藻，福州人，教書的。聽說澳洲缺先生，不請自來。”
林啟辰看著這個自稱陳文藻的人，跟孫文藻名字只差一個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讓人把陳文藻帶到學堂，交給洪大全。洪大全正在教孩子們背《千字文》，看到陳文藻提著一個書箱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又來一個教書的？澳洲的先生比學生還多了。”
陳文藻也笑了。他在學堂裡住下了，跟洪大全擠一間屋。洪大全教語文，他教算術。兩人分工，學堂的課從一門變成了兩門。
方德茂在福建截了英國商船之後，等了半個月，以為林家的路斷了。他沒想到，林家走了呂宋。當他從廣州的洋商嘴裡聽說英國船在呂宋停靠補給的時候，氣得摔了一套茶具，碎瓷片濺了一地。
“呂宋？西班牙人的地盤？林家怎麼跟西班牙人搭上了？”
師爺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大人，西班牙人在呂宋待了幾百年，英國人跟他們有生意往來。林家可能是透過英國人牽的線。”
方德茂沉默了一會兒。
“林家能走呂宋，就能走別的地方。海那麼大，本官堵不住。”
三月底，林啟辰在議事堂裡做了一個決定。他把阿德南、大牛、林鐵柱、費雷拉、鍾大有、孫文藻叫來，關上門，開了一個會。
“林家現在有兩件事要做。第一，擴軍。民兵從五百人擴大到一千人。槍不夠，從英國人手裡買；人不夠，從移民裡招。第二，鑄炮。鐵廠再開兩座新爐，日夜不停地鑄。林家的炮越多，英國人的槍就越便宜。”
阿德南第一個說話。“三少爺，一千人，槍好辦，英國人有的是槍。但人要練。新兵沒見過血，上了戰場會跑。”
“那就練。白天練槍，晚上練膽。練到他們不怕為止。”
大牛說：“鐵廠再開兩座新爐，要更多的人。礦上的人不夠。”
“從移民裡招。新來的人，先上山挖礦。挖夠了三個月，再分地。”
林鐵柱說：“火藥作坊的硝石不夠了。澳洲的硝石礦太遠，路還沒修好。”
“路沒修好，就用人背。一人背五十斤，一天一趟。背到路修好為止。”
費雷拉想說船塢的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知道現在不是造船的時候，現在是人、槍、炮。
鍾大有說：“三少爺，擴軍、鑄炮、修路、背硝石，都要銀子。林家的賬上，銀子不多了。”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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