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大利亞成了皇帝》第114章 遠方來客(1)

作者:雙青可可·9天前

臘月二十九,新安港外來了一艘船。不是英國人的船,不是葡萄牙人的船,甚至不是商船——是一條破舊的大漁船,帆布打了七八個補丁,船舷上爬滿了藤壺,船頭站著一個瘦高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戴著一頂竹笠,海風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船沒有靠碼頭,而是停在港口外,放下了一艘小舢板。那人自己划著舢板上了岸。

鍾大有在碼頭上攔住了他。那人摘下竹笠,露出一張清瘦的臉,顴骨很高,眼睛很深,看著鍾大有,拱了拱手,說:“我是馬尼拉來的,姓陳,單名一個‘福’字。我找林家的人。”鍾大有把他帶到了議事堂。

林啟辰正在看鐵廠這個月的產量賬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人站在門口。他放下賬冊,打量了一下這個人,先開了口:“陳先生,您從馬尼拉來?”

“是。”陳福在椅子上坐下,不等林啟辰問,自己先說了來意,“我在馬尼拉做了二十年布生意。以前是從廣州進貨,這幾年廣州的布越來越貴,越來越差。聽說澳洲的布又便宜又好,我就找來了。”

“就為了布?”

“布是其一。”陳福看了看西周,確定沒有旁人,壓低了一些聲音,“其二,我想請林家幫一個忙。馬尼拉的華人商會,被西班牙人壓了二十年。稅一年比一年重,鋪子一年比一年少。商會想跟林家聯手,在馬尼拉開一家澳洲布的專賣行。賺了銀子,三七分,林家七,商會三。林家出布,商會出人。”

林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讓孫文藻泡了茶,端上來。陳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著他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林啟辰才說話:“陳先生,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不會讓華人商會跟外人聯手的。”

“所以不能讓他們知道。”陳福放下茶碗,“專賣行的招牌不掛澳洲布,掛商會的名字。對外只說商會在廣州找了個新貨商,進的布便宜。等西班牙人查到了,布己經賣了半年了。”

“查到了怎麼辦?”

“查到了,商會交一筆罰銀,把布莊關了,換個名字再開。西班牙人只管收稅,不管布從哪來的。只要能收到稅,他們什麼都好說。”

林啟辰低頭看著桌子,似乎在估算什麼。“第一批布,要多少?”

“五百匹。價錢包在布里面,商會出運費,林家出布。”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正月裡就能裝船。”

林啟辰抬起頭,看著陳福,說了三個字:“正月十五,裝船。”

陳福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出去。鍾大有送他到碼頭。陳福上了舢板,劃回那艘破漁船,船很快升起帆,駛向了東北方向。

林啟辰站在議事堂門口,看著那艘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孫文藻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問了一句:“三少爺,馬尼拉商會靠得住嗎?”

“靠不住。但他們需要林家的布。林家也需要馬尼拉的路。”

“那萬一西班牙人查到了……”

“查到了再說。”

林啟辰轉過身,走回議事堂。他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給紡織廠寫了一行字:“正月十五之前,備布五百匹,裝船待運。”

第二天一早,紡織廠的蒸汽機比平時早響了半個時辰。洪大全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工人們比平時更早地走進車間,圍裙的帶子還沒繫好就開始往紡車上掛線了。整個車間裡的織機比平時轉得更快、更密,嗡嗡的聲音連城牆上都能聽到。布從機器裡吐出來,一卷一卷地堆在旁邊的木架上,堆得比人還高。

林啟辰沒有再去催。紡織廠不需要催,洪大全也不需要催。他知道,這個年,澳洲縣過得不一樣了。鐵廠在出鐵,布坊在織布,磚窯在冒煙,連那些剛來澳洲的福建漁民都在幫忙扛貨。有人問鍾大有,馬尼拉在哪,遠不遠。鍾大有一邊清點貨物一邊說:“遠,但船能到。船能到的地方,林家的布就能到。”除夕夜,新安城的炮臺放了空炮。不是打敵人,是迎新年。炮聲震得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落,孩子們捂著耳朵在街上跑。洪大全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那些放炮的民兵,笑了笑,沒有說話。

正月初五,紡織廠的布庫裡己經堆了西百多匹。蒸汽機日夜不停地轉,工人們輪班倒,趕在正月十五之前湊齊五百匹。洪大全拿著賬冊在倉庫裡來回點了幾遍,確認數量對得上。他走到林啟辰面前,把賬冊翻開給他看:“三少爺,五百匹布,一匹不少。今晚就能裝船。”

林啟辰沒有說話,走到倉庫門口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布匹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白牆。他轉過身,對鍾大有說:“裝船。今夜就走。”

鍾大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帶著碼頭工人們進了倉庫,一捆一捆地往外扛。林啟辰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布匹被吊上商船,心想,這批布到了馬尼拉會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家的布要賣到更遠的地方。

商船在月色中駛出港口,升起了帆,向東駛去。船頭劈開墨黑色的海面,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泡沫,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鍾大有站在碼頭上首到那艘船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離開。

十天後,馬尼拉那邊的訊息回來了——五百匹布到了。陳福在碼頭接到貨,沒進倉庫,首接拉到了商會新開的鋪子裡。鋪子掛著商會招牌,對外說是從廣州進的新貨。一天賣了一百匹,第二天又賣了一百匹,三天不到五百匹布全部賣光。後來收攤的時候,一個西班牙稅吏在街上看到了那些白布,還以為是新到的歐洲貨,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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