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雷拉的信送到新安城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的後半夜。
林啟辰被叫起來的時候披了件外衣就去了議事堂。堂裡的油燈點著兩盞，孫文藻己經把信從信封裡抽出來，攤在桌上了。林啟辰坐下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第一遍看的是法國軍官說的話，第二遍看的是費雷拉最後加的那句——“旗多了，炮少了。”
他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邊上敲了兩下。這個動作孫文藻認得，每回林啟辰心裡己經有了主意但還沒說出口的時候，就會敲兩下。
“鑄鐵廠這個月的炮出了多少門？”
孫文藻翻開簿子。他在簿子上記著鐵廠每一爐的產出，精確到日子和門數。“上月出炮十一門。三門裝在新安港，兩門送大安島，一門送定東島——”
“剩下的五門呢？”
“在庫裡。”
“五門不夠。”林啟辰說，“啟東島往東八座島，每座至少一門。啟東島本身要從西門加到八門。算下來要十二門。”
孫文藻在簿子上記下數字，沒有問炮從哪裡來。他知道林啟辰問之前己經算過了。
“明天一早，”林啟辰說，“讓大牛來見我。”
天亮之後，大牛從鐵廠過來，身上還帶著爐火的熱氣。他在鐵廠待了三天沒回家，新一批炮管的澆鑄己經到了最後一道工序——炮膛的精鏜，這道工序最慢，也最不能趕。林啟辰把費雷拉的信遞給他。大牛看完，把信還給孫文藻，說了一句：“十二門炮，庫裡只有五門。剩下的七門最少要一個月。”
“能不能更快？”
大牛想了想。他說話慢，跟打鐵一樣，每一下都落到實處。“如果停掉新安港的兩門在建炮，把工匠全部調到鏜炮這道上，可以縮到二十天。但是新安港的炮就得往後推。”
“推。”林啟辰說，“新安港暫時不打仗。啟東島隨時可能打。”
大牛點了點頭，站起來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這批炮的口徑比原來的大半寸，炮彈得另鑄。我讓林石頭那邊把火藥也調一下配比，射程能多出兩百丈。”
“多久？”
“炮二十天，炮彈火藥十五天。一起出。”
大牛走後，孫文藻在簿子上又記了一筆。他記完之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鐵廠的煤和鐵礦石，按這個速度用到下個月底就見底了。”
“煤從定東島調。”林啟辰說，“鐵礦石不夠，讓阿德南提前往婆羅洲跑一趟。”
“婆羅洲那條線還沒完全探明——”
“邊跑邊探。”林啟辰打斷了他，“先保證炮出去，礦的事後面補。”
當天下午，阿德南被叫到議事堂。他剛從大安島輪換駐軍回來，軍裝上還沾著海鹽的白印子。林啟辰把海圖攤開，指著啟東島以東的那一串新標記——淡水島、石鼓島，還有五座還沒起名字的小島。
“這八座島，每座現在三個人、一箱彈藥、一門炮都沒有。”
阿德南看著圖沒說話。
“炮一個月內到。”林啟辰說，“人你要先派。每座島至少加到十個人。啟東島從三百加到五百。”
阿德南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八座島加啟東島，一共要添兩百六十人。我手上能抽出來的常備民兵大概三百出頭。夠了。”
“抽。”
“抽完之後大安島和林門島的駐軍就只剩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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