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倫的“等我指示”，等了將近二十天。
二十天裡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派人去鑽井區東面偵察，確認鐵管子的存在和位置；第二，寫信給阿姆斯特丹的東印度公司總部，彙報婆羅洲的最新情況；第三，派了一個代表去見赫德。
代表是一個叫做揚·範·裡姆的荷蘭人，三十五歲，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新加坡的聯絡官。這個職位聽起來不重要——但是實際上，裡姆是荷蘭在東南亞情報網的關鍵節點。新加坡是英國人的地盤，但是裡姆在那裡己經待了八年，跟英國、法國、葡萄牙甚至西班牙的駐新加坡代表都打過交道。
他去找赫德的那天，赫德正在新加坡的辦公室裡寫第二封給倫敦的信。
裡姆進來之後沒有客氣，首接坐在赫德對面。
“林家拒絕保護領的事情——你知道了？”
“知道了。”赫德說，“但是我們在談一個協定的框架。不簽字的協定。”
“協定——”裡姆笑了一下，“你在用一個沒有約束力的東西去約束一個沒有國號的人。你覺得他會守？”
“他目前為止守了所有他口頭承諾過的事情。”赫德說，“包括——在三海里之內不開第一炮。這一點法國人可以作證。”
裡姆沒有接這個話。他從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掏出一張紙，推到赫德面前。
“這是荷蘭人在婆羅洲北部的鑽井區地圖。你看——這裡，紅圈的地方。這裡往東西十里——”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段距離，“中國人豎了標記物。鐵管子。上面刻了“林”字。”
赫德低頭看地圖。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讓你告訴林家——告訴他們，婆羅洲北部的鑽井區是荷蘭人的。如果他們繼續往東豎標記物——荷蘭人會認為這是對中國領土的侵犯。”
“荷蘭人不會自己說這句話嗎？”
“會說。”裡姆說，“但是荷蘭人說這句話的分量——跟英國人說這句話的分量不一樣。你在澳洲跟林家打了兩年交道——你說一句話，林家會聽。我們說一句話——林家可能不聽。”
赫德想了一下。
“如果我替你們傳這句話——你們給英國什麼？”
裡姆笑了。
“新加坡港口費減兩成。期限——三年。”
赫德沒有說話。
“另外——”裡姆說，“如果林家拒絕聽你的勸告，繼續在婆羅洲活動——荷蘭人會採取必要措施。但是荷蘭人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英國在澳洲的利益。所以——我們希望事先跟你打個招呼。”
“必要措施是什麼？”
“我不會告訴你。”裡姆說，“但是你可以告訴林家——婆羅洲不是澳洲。在澳洲，林家是地主。在婆羅洲——荷蘭人是地主。”
裡姆走後，赫德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抽屜，拿出了一張空白紙。
但是這次他寫的不是給倫敦的信——他寫的是給林啟辰的信。
信只有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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