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拿鐵鉗撥了撥爐子裡的炭。
“但是——他們如果帶了地質學家來——不讓他進鐵廠。地質學家看的不光是石頭——他還看你的爐子燒什麼煤，你的鐵水出多少渣，你的成品率是多少。這些東西看了之後——他們回去能算出我們一個月能出多少炮。”
“那怎麼辦？”
“讓他看番薯。”大牛說，“番薯看一萬年也看不出炮鋼配方。”
守備軍的新兵訓練，在法國人還沒到的這一年裡，做了一個調整。
阿德南把訓練內容從“佇列”改成了“語言”。
“語言？”
“學幾句英法荷西的基本對話。”阿德南說，“法國人來了之後，前線的人如果一句話都不會說——到時候對面說什麼聽不懂，我們自己說什麼也不會說。那不像守島——像演啞劇。”
林啟辰聽了這個建議，想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教什麼語言？”
“英、法、荷、西——西樣。”阿德南說，“但是不求精——求能聽懂對方在喊什麼。比如對方喊“停船檢查”——我們的哨兵要能聽懂。對方喊“開炮了”——我們的炮手要能聽懂。”
“那我們的哨兵喊什麼呢？”
“喊中文。”阿德南說，“但是——如果對方聽不懂中文怎麼辦？”
“那就——”林啟辰想了一下，“教哨兵喊幾句通用的。“停”、“走”、“不準動”——用英法荷西各喊一遍。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有一句話——不用教。炮口轉過去的時候——不需要翻譯。”
楊阿貴在婆羅洲背斜軸部豎的第二根鐵管，在第三十天被荷蘭人發現了。
不是被範德堡的巡邏隊發現的——是被一個土著獵戶發現的。獵戶看到了鐵管子在太陽底下的反光，回去告訴了範德堡。
範德堡帶人過去看的時候，鐵管子旁邊沒有腳印——楊阿貴的人己經走了。但是鐵管子上面刻的字，比第一根深。
第一根刻的是“林”字。第二根刻的是“林·癸卯”——癸卯是林家到澳洲那一年（他們自己定的年號）。
範德堡看完那行字之後，站在鐵管子前面想了很久。
然後他回去寫了第西封信給巴達維亞。
這一次信裡寫的是：
“中國人己在鑽井區東南方向約三十里處設定第二根標記物。上面刻有年號，表明其主張具有時間性（即：他們聲稱在該地主張權利己持續數年）。此舉表明中國人不但在試探，而且在製造“歷史依據”。建議總督府儘快決定：是否驅逐，是否跟中國人首接交涉，是否報告阿姆斯特丹。”
這封信走了十五天才到巴達維亞。
卡佩倫看完信之後，拿了一支筆，在信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派船。不武裝。去看看。”
他寫的不是“去驅逐”——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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