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堡帶了兩艘船。
不是炮艦——是鑽井隊用的補給船，沒有裝炮，但是速度快，吃水淺，能靠到離叢林幾十丈的地方。
船上的東西：一面荷蘭國旗、一把鐵鍬、十天的乾糧、和範德堡自己打包的一套測量工具。
“去看看。”卡佩倫的命令就是這三個字，沒有更多說明。
範德堡在巴達維亞接受了這個命令之後，又自己做了一個決定：不帶槍。
不是因為卡佩倫說“不武裝”——是因為他自己在鑽井區待了一年多，見過中國人在叢林裡怎麼走路。
“帶槍進去——你還沒有看到人，就己經被看到了。”他對副手說。
副手是一個叫做揚·科克的年輕人，二十五歲，在東印度公司做了三年，從來沒有打過仗，但是讀過很多關於“叢林作戰”的小冊子。
“但是如果不帶槍——他們如果先開槍呢？”
“他們不會先開槍。”範德堡說，“如果中國人想在婆羅洲殺荷蘭人——他們去年就可以在鑽井區動手。他們沒有動手，說明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但是他們也不想退。所以——”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們是去“看看”的。看看他們到了什麼程度。看看他們有多少人在那裡。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在鑽井。”
楊阿貴在叢林裡待了十八天。
第三次進來，他己經不再數日子了。第一次進來他數到第二十天就數不下去了——叢林裡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沒有白天黑夜的明確分界，只有光線從密林頂上漏下來多少。
但是他這次有一個任務：在背斜軸部附近，找一塊能豎第三根鐵管的地方。
費雷拉給過他一個建議：“不要在己經豎了管的地方旁邊再豎一根。那樣荷蘭人一看到第一根，走兩步就看到第二根。你要讓他們看到一根之後，找半天找不到第二根。”
楊阿貴覺得這個建議有道理。所以他這次把第三根鐵管的位置，選在了離第二根大概一天的路程的地方——但是不在同一條首線上。
“擺成三角形。”費雷拉在信裡畫了一個草圖，“三角形不是一條線。一條線他們可以沿著找。三角形——他們要找到第三個角，需要走完兩條邊。”
但是楊阿貴在叢林裡走了十八天，還沒有找到他認為“可以豎管”的地方。
不是沒有合適的地方——是地形的問題。背斜軸部是一片丘陵地帶，坡度不大，但是草木太密。鐵管子豎起來之後，如果不砍掉周圍的樹，從遠處看不到。但是如果砍掉周圍的樹——就等於告訴荷蘭人“這裡有人來過”。
他在第十八天的早上，在一條小溪邊洗臉的時候，看到了腳印。
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的。而且腳印是最近的，大概一兩天前留下的。
腳印的方向——往西。往荷蘭人鑽井區的方向。
楊阿貴沒有追。
他讓跟著他的五個人全部停下來，在原地等。他自己一個人，沿著腳印的反方向——往東——走了大概兩里路，然後爬上了一棵大樹。
從樹頂上，他能看到的東西比在地面多。
東面——是連綿的丘陵和密林，看不到頭。
西面——能看到遠處有一縷煙。很淡，如果不是在樹頂上，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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