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特尼中校到新加坡的時候，是凌晨。
“皇家威廉號”的瞭望手在三點鐘發現了新加坡港的輪廓。但是考特尼沒有讓船馬上進港，他讓船停在港口外面三海里的地方，跟一年前“決心號”停在啟東島外面的距離一樣。
三海里，是規矩的距離。也是挑釁的距離。
新加坡的早班瞭望哨在五點鐘發現了“皇家威廉號”。但是他們發現的不是一艘船，是三艘。
第一艘是“皇家威廉號”，七十西門炮，三層甲板，是皇家海軍在遠東能調動的最大戰艦。
第二艘是“堅定號”，三十二門炮，護衛艦，考特尼從巴達維亞帶過來的。
第三艘是一艘從來沒有在新安城外面出現過的船。船身比較矮，但是比較長，船上沒有掛國旗，但是船頭裝了兩門看上去很新的炮。
林啟山在“鎮東號”上用望遠鏡看了那艘沒有掛旗的船很久。
“那是什麼船？”他問旁邊的航海長。
“不知道。”航海長說，“但是船頭那兩門炮的炮管——比我們的岸防炮還長。也就是說——那艘船如果不是戰艦，就是——”
他沒有說完。
但是林啟山己經明白了。
那艘沒有掛旗的船，是英國人新造的——專門用來對付鐵甲艦的炮艦。船矮，不容易被鐵甲艦的炮打到。但是船頭的炮長，可以在鐵甲艦還沒有靠近的時候，就把炮彈打出去。
也就是說，英國人己經在對付鐵甲艦這件事上，開始做專門的設計了。
考特尼沒有馬上上岸。
他在“皇家威廉號”上待了整整一天，沒有發任何旗語，也沒有放小艇下來。
赫德在港口裡面等了一天。
他昨天晚上就收到了“皇家威廉號”到達的訊息，但是他假裝不知道。因為他想看看，考特尼會不會主動來見他。
但是考特尼沒有來。
第一天晚上，赫德在辦公室裡面坐到很晚。他拿過那支斷鉛筆——現在己經被線綁好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考特尼到了。但是他沒有來見我。也就是說——他不在乎我是不是還在新加坡當總督。他在乎的——是備忘錄。”
但是寫完之後，赫德把那行字劃掉了。
因為考特尼不在乎他是不是還在當總督，這件事本身就己經說明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考特尼終於放了一艘小艇下來。
小艇上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考特尼的副官，另一個是考特尼自己。
考特尼穿的是皇家海軍的正式軍裝，釦子扣到領口，跟一年前在啟東島外面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是一年前他的臉上還有一點猶豫，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小艇靠了新加坡的碼頭。
赫德親自去碼頭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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