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東號”到新加坡港的時候，是下午。
碼頭上有人等。但是等人不是排成佇列等——是三三兩兩站在那裡，看起來像是在看熱鬧，但是每個人的手都背在後面，站得很首。
赫德站在最前面。他穿的還是那件深藍正裝，但是這一次，釦子沒有扣到領口——是故意不扣的。不扣釦子的意思——不是隨便，是“我今天不是以來談判的身份來的”。
林啟辰走下跳板的時候，碼頭上面安靜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鎮東號”的鐵甲船，停在英國人的港口裡面，看起來很不一樣。英國人的船——不管是商船還是護衛艦——都是木頭的。但是“鎮東號”是鐵的。鐵的東西停在一堆木頭船中間——就像一塊鐵掉進了一堆木頭屑裡面。
林啟辰走到赫德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三步。
赫德先開口。
但是他說的話——不是“歡迎來到新加坡”。
他說的是：
“兩艘。”
林啟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兩艘。”赫德說，““鎮東號”後面，還跟著一艘“鎮南號”。但是——你只帶了一艘進港。另一艘——停在三海里外面。”
林啟辰點了一下頭。
“對。”他說，““鎮東號”進來——是客人。“鎮南號”在外面——不是客人。”
赫德看著他。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在港口裡面抓我——“鎮南號”的炮，會先打掉你港口裡面的燈塔。然後打掉你港口裡面的所有船。然後——打港口。”
林啟辰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碼頭上很安靜——所以他說的每一個字，附近的人都聽到了。
赫德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是他身後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大概是他新來的秘書——臉色變了。
赫德感覺到了，但是沒有回頭。
“林先生——”他說，“你是客人。在新加坡——你是客人。”
“對。”林啟辰說，“但是——客人帶了兩艘船來。其中一艘——在外面等著。你如果覺得客人只有一個人——那就錯了。”
赫德把林啟辰帶到了東印度公司的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但是窗子很大，能看到港口。
林啟辰進來之後，先看了看窗子外面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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