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上面的海圖——還鋪在那裡。但是海圖上面的那條線——從新加坡畫到呂宋的那條線——赫德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過那支鉛筆——那支新的鉛筆——在那條線的盡頭——新加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但是畫完圈之後——他又把那個圈劃掉了。
劃掉的意思——不是“不算數”——是“這個圈——不應該畫在這裡”。
他拿過一張空白紙——把海圖上面的內容，憑記憶畫了一遍。
但是這一次——他畫的不是南洋的海。
他畫的是——從澳洲到印度的整個洋麵。
畫完之後——他在澳洲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在印度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在新加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在三個圈之間——畫了箭頭。
箭頭的方向——從澳洲指向印度——經過新加坡。
畫完之後——他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但是放進口袋之前——他在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那行字——他寫了兩遍。第一遍寫的是中文——但是他中文不好——寫得很醜。所以他又寫了一遍——寫的法文。
寫的都是同一句話：
“林啟辰不是一個在澳洲建一個商站的人。他是在建一個——從澳洲到印度的弧。”
第二天，赫德上了“鎮東號”。
他上船的時候——是坐小艇過去的。“鎮東號”停在新加坡港的Visitor Pier（訪客碼頭）——但是Visitor Pier的牌子下面——有人釘了一塊木板。
木板上面寫著一行字——是中文的。
寫的是：“訪客碼頭。但是——訪客要登記。”
赫德看了那塊木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上了小艇——往“鎮東號”過去。
上了“鎮東號”之後——第一個迎接他的人——不是林啟辰。
是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不是軍裝——但是也不是便服。
“赫德先生——林先生讓我帶你看看這艘船。”年輕人說，“我叫林啟山。林先生的弟弟。”
赫德看著他。
“弟弟？”他說，“我以前不知道——林先生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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