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已步入晚年的昭安侯柳扶硯相比,正值盛年的程素年行事略乖張,私下裡也並非兩袖清風之徒,賄賂供奉他也是收取的,鬧市打馬他也是做得出的,當街鞭人也是有過的。因他身份地位及那帶了妖異傳說的出身,又得皇帝專寵,朝中並無人敢置喙。
再他掌管御史臺,糾察百官善惡,他不參人家就罷了,誰人敢招惹他?就算被人家參上一本,擺到皇帝那裡,上位沒幾年的年輕君主還得靠他平衡朝堂,那最終不還是不了了之?
他如今面帶誠懇詢問他該如何糊弄,是當真沒心思思考,還是在試探有無可能從此事中獲利?
畢竟陳康之今日才聽聞程素年在來桂隴途中,曾接收了鎮南軍的一車金銀玉器,轉天就為沈玉泉寫了增兵奏摺,快馬遞到京城去。
陳康之心思轉了幾轉,心道早知這程素年能以金銀誘惑,他初到桂中城的時候他就不該避不敢見,白白失了與程素年交好的先機。
思及此,陳康之趕忙道:“如今既已有一個現成的崔家子,大人不若就將罪責推到他們身上。桂隴百姓最為迷信鬼神之說,若是話從大人嘴裡說出,無人敢疑。待此事成了,我可與韋族長暗示一二,大人喜歡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程素年垂下眼,低聲道:“崔家二子畢竟無辜……”
陳康之急忙道:“也不過是無父無母可靠的落魄子弟,沒了韋宏才大人的力保,二人早早上路,也早早結束了人間悽苦,免受蹉跎。”又保證道,“其後的腌臢事,大人不必出面,我來與韋族長商議。”
程素年笑出聲,抬了眼,直直盯緊陳康之。面上陰翳叫陳康之一怔,心中暗叫不妙。
“原來陳師爺也知道這些是腌臢事啊。”
程素年面帶嘲諷,拍拍陳康之的肩,用力往下一壓,並藉著那勢頭站起身來。
陳康之大怔愣,下意識伸手想拉住程素年衣側。他卻身形一動,叫他落了空,指尖只觸及到一片微溼。
陳康之惶然將手收回,就見那身著玄色錦袍的人大步往高臺走去。陳康之一搓指尖溼潤,傳來淡淡鐵鏽味道,眉目一斂,登時又一鬆。
派出的三十個暗衛雖然了無音訊,但程素年並非毫髮無傷。
陳康之心有算計,再抬頭看去的時候,程素年已經走到高臺上。
韋良甲仍在不甘心叫囂,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連指點都不敢,唯恐惹怒了韋氏宗族。
程素年一抽江城身側的刀,狀似隨意一杵在地,刀尖恰好落在韋良甲張開的指間,刀刃對著的方向,恰好是韋良甲的眼。
韋良甲雙目駭然一圓睜,倏地收了聲。眼珠盡力往眼角側去,想要看清是何人持刀。
程素年居高臨下垂眼睨他,“那你倒是說說,你是誰?又是哪一個手指頭,能叫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程素年說著,刀刃一轉,往他食指方向傾了一傾,作勢要往下傾軋。
韋良甲駭得趕緊要縮手,手背卻被程素年一腳踩住,壓實了他,叫他分毫動彈不得。下一瞬,刀刃更壓地幾分,斷指鮮血迸射,濺上韋良甲的臉。
韋良甲疼得大叫,高臺下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陳康之都立即凜直了脊背,詫異看向程素年刀下的斷指。
遠處,正有一行人簇擁著一人,小跑前來。
程素年接過侍衛遞來的帕巾,仔細擦拭刀上血跡。
“升堂!就在此處,立審韋良甲殺人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