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陳初六既然已經提到了他能不能頓悟因果,成了李輕歌會不會必死無疑的關鍵,那他願意先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因果的開頭在哪裡?”程素年問。
因為程素年的配合,陳初六異常欣喜,那欣喜飽含瘋癲,引得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止不住激動的劇烈顫抖。
“是的是的!你要問我這個!必須得這麼問!”陳初六像對程素年說,像對自己說,又像是對身旁空氣裡不存在的人說,身子轉了好幾轉,換了好幾個說話的“物件”,才勉強壓抑著自己的興奮,盡力嚴肅道,“沒有開頭,沒有。正因為每個 “因” 都是前 “果”,每個 “果” 都是後 “因”,所以找不到一個 “第一因”。就像你看環形的念珠,哪一顆是開頭,哪一顆是結尾?它們互為前後,才成了一串。你懂嗎?”
程素年定定看著他。
陳初六生怕他不明白,褪下手腕上的手串,遞到程素年眼前,興奮得不能自已,“看!這是菩提籽,是菩提的種子,埋進土裡,澆水施肥,他日就可長成參天大樹。可是你說,這菩提籽是從哪兒來的呢?”
程素年說:“自然是樹上結的果裡來的。”
陳初六更高興,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對啊!對對對!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聽話!就是從菩提樹結的果裡來的。菩提樹是 ‘因’,菩提籽便是 ‘果’。樹長出來果來,果落地,這菩提籽又成了 ‘因’,又要結出未來的 ‘果’。你看,它既是前一段因果裡的 ‘果’,又是後一段因果裡的 ‘因’,就像我這手串上的一粒,前接過去,後連未來,是迴圈轉化的!前果變新因,新因生後果。”
程素年點頭,“這自然是好理解的。老子有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便是萬物之因,萬物是‘道’之果; ‘一生二’時,‘一’又成了因,‘而’是果,因果層層衍生——”
“不不不!”
陳初六出聲打斷。
程素年原以為是他以佛學論,不肯接受道家之法。
沒想到陳初六說的卻是,“你不能說這麼多的,你不必說這麼多!你只要明白,因是果,果是因。”
程素年有些無言,“這般淺顯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老子有云——”
“沒有云!沒有!”陳初六急躁,把手串甩得嘩啦啦響,“你看啊!你看!你還是不明白!你要是明白,就不會跟我講老子了!”
程素年伸手壓了壓自己蹙起的眉間,不知道自己在跟這個假扮和尚的瘋癲人在做什麼。
他是妖嗎?跟蜉蝣小妖李輕歌一樣的妖怪?不諳人事,只空空修了一副人的皮囊?
他說的與他說的,分明是一個意思。
“如果我今天,你看,如果我今天,”陳初六顯然也覺得程素年不太聰明,明顯在努力按壓自己的情緒,點著手串上的菩提籽給程素年看,“如果我今天種下這粒菩提籽,會長出一棵菩提樹。但我要是種下這一顆,會長出另一棵菩提樹。但是這棵菩提樹,和這棵,完全是兩棵菩提樹。你懂嗎?”
程素年眸光一沉,知曉了他的意思。
“倘若我種這棵,這棵的菩提樹長得很——”
“假使我種這棵,長出的樹能叫李輕歌看到。”程素年輕聲打斷陳初六的話。
陳初六猛地一抬頭,目光炯炯,看進他的眼中。
“我要在眾多的菩提籽中,找到那棵能叫李輕歌看到的樹。”程素年說。
陳初六猛點頭,又大睜眼,“哎?!你怎麼這樣?你上次明明不是這樣。哎不管不管,你知道的,你知道了!就是這樣的!你要找到,哪一個因才能讓之後的果回到正常狀態,因為現在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因為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李輕歌寫的明明不是這樣的。”
陳初六說著,更是激動起來。
猛地站起身,又在程素年眼前揹著手,走來走去。
“這是一個環,這是一個環。我們必須要跳出去,必須要跳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