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陳初六所說,和程素年之前遭夢魘所困時所擔憂,一致。
抗洪時夜宿城門樓那夜,他夢見江城化成一個怪物,問他倘若李輕歌從未出現過呢?
那時他沒意識到,還當這或許是被蜉蝣小妖纏上的症狀。正那會兒李輕歌又與他失聯幾日,他以為……
後頭仔細想來,那是日有所憂夜有所夢。
因與李輕歌失聯,他潛意識裡擔心這世上從沒有過李輕歌。
陳初六如今一講,程素年便參悟了幾分。
這原來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這注定似乎是由他親手主導。
李輕歌在恩師遺物銅鏡中出現,從來不是因他恰好進了撫山寺,她恰好是撫山寺中的蜉蝣修成的精怪,遺落到他的銅鏡裡。
而是……他親手安排的?
“當然,當然!當然是你安排的。”
陳初六興奮異常,雙手背在身後,寬大的袖袍被甩來甩去,帶起的陣陣風把地面的塵土揚起。
程素年沒忍住,輕掩口鼻。
“你和李輕歌,是從哪處來的……人?”
程素年原想說精怪,或是大仙,但真要說出來,不免有些無禮。
“不是!你不能問這個!”陳初六大驚,“讓我想想,這肯定不是我告訴你的,我要是說了,一定又會出什麼岔子!我不能再來一回了,太久了太遠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世間的路到底有多難走——不不不,你不用知道!你要知道別的,是什麼呢?讓我想想,李輕歌是怎麼寫的……”
陳初六敲著自己的腦袋,頗為苦惱。
一番絮絮叨叨的話不帶停頓地說出來,別說程素年聽得糊里糊塗,只覺得這人故弄玄虛,連陳初六自己都更煩躁起來。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應該要記牢一些。”陳初六從敲改捶。
程素年生怕他把自己捶傻了,抬手製止了一下,“先生,不如我們從頭來。雖說因果沒有開頭,但總有一個最初,看起來像是因——”
“李輕歌的銅鏡是從她家老宅裡挖出來的。”
陳初六像完全沒在聽程素年說話,但偏偏程素年的話給了他一個極大的靈感。不待程素年說完,他就立即出聲打斷。
程素年皺眉,“什麼?”
陳初六說罷,又後悔了,“我能說嗎?她記的好像是,這件事情是她同你講的。可這便是因呀!若是從這個環摘出一個,看起來最像開頭的因來,這便是因呀!雖然這個因也是果,但她從她家老宅把銅鏡帶出來了,這才能和你勾搭上,才有後來的事情。然而正因為有後來的事情,她才能從她家老宅把銅鏡帶出來。哈哈,是吧?你瞧,這是一個環,是吧?!”
陳初六說的像是瘋話,又像是避開了什麼關鍵的資訊。
程素年能明白三四分,但不敢細想。
像面對一座隱藏在雲霧中的巍峨高山,他得窺見其中一石,可由一石推斷迷霧後的高山之大之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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