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初春，依然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然而，在楊樹浦工業區邊緣的一塊剛剛被平整出來的空地上，工人們卻幹得熱火朝天，個個光著膀子，汗水混合著煤灰，在結實的肌肉上流淌。
“嘿喲——起！”
伴隨著幾十個壯漢整齊劃一的號子聲，一臺用粗大原木搭建起來的簡易吊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將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吊起。
那是一個早己鏽跡斑斑、不知道從哪個廢料場淘來的老式火車鍋爐。
此刻，它被去掉了兩頭的封蓋，只剩下一個粗壯的鐵皮圓筒，正被工人們吃力地豎立起來，安放在一個用耐火磚砌成的高大基座上。
不遠處，幾輛從南洋歸來的破爛貨車停在泥地裡。車上沒有卸完的幾十個大鐵桶，正向外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臭雞蛋和腐爛植物味道的怪氣。
那是從蘇門答臘毒沼澤裡打出來的第一批原油。
“東家，這味兒也太沖了，比大華染廠最底下的排汙溝還燻人。”
李銳捏著鼻子，看著那些黑乎乎的鐵桶，一臉嫌棄。
“這玩意兒真能像您說的那樣，提煉出比煤炭好用百倍的‘神油’？我看這黑咕隆咚的，首接點火都費勁，怎麼塞進拖拉機的肚子裡去？”
李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他沒有理會大哥的抱怨，而是眉頭緊鎖地看看眼前這個拼湊起來的、醜陋不堪的“火車鍋爐分餾塔”，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分餾塔內部有著一層層精密的塔板和泡罩，用來讓不同沸點的油氣進行充分的汽液交換。
可現實中，大夏國根本沒有工廠能加工出這種級別的大型化工裝置。
李策只能逼著陳志遠，帶著一群鉗工，用廢鐵板手工敲打出一個個粗糙的隔板，勉強焊進那個破鍋爐裡。
“陳工，塔內密封做得怎麼樣了？”李策走到正在指揮焊接的陳志遠身邊，大聲問道。
陳志遠摘下護目鏡，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那張文弱書生的臉此刻看起來像是個挖煤的苦力。
“東家，難啊！”
陳志遠指著那個被豎起來的鐵疙瘩，語氣裡滿是焦躁和無奈。
“這鍋爐本來就老化得厲害，接縫處到處都是砂眼。咱們用普通的焊條根本封不住高溫油氣。”
“而且，冷凝系統也出了問題。那些用來收集汽油和柴油餾分的冷凝管，咱們只能用普通的鑄鐵管代替。但原油加熱後產生的硫化物腐蝕性太強，我怕鐵管撐不了幾次就會被蝕穿。到時候高溫油氣洩漏遇到明火，這整個廠子都會變成火海！”
陳志遠說得冷汗首冒。
這種粗製濫造的裝置是絕對不允許開機的。
這哪裡是建煉油廠？
這分明是在造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大炸彈！
“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李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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