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浦，地下二層。
“注意進刀量！游標卡尺必須每次校對歸零！”
陳志遠穿著筆挺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正在一臺小型座標鏜床前，對著那五十個剛剛從畢業典禮上挑選出來、眼神里還帶著狂熱和敬畏的“尖子生”訓話。
“在這裡，你們不再是孤兒，也不再是學生。你們是東家手裡最鋒利的手術刀！這臺機器加工出來的零件，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的三分之一！誰要是敢在這個刻度上打馬虎眼，哪怕是東家親自保你，我也立刻讓你滾回鍋爐房去剷煤！”
陳志遠的咆哮聲在地下室迴盪，這幫十幾歲的少年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器，生怕眨一下眼睛就錯過了什麼關鍵步驟。
就在這時。
“嘎吱——”
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鋼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策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雙手插在褲兜裡，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面色陰沉、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李銳。
“東家！”陳志遠和五十名尖子生立刻立正。
“繼續幹活，不用管我。”
李策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這些稚嫩雙手操作的精密機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走到陳志遠身邊，拿起那個剛剛加工好的槍機零件，在手裡掂了掂，感受著那冰冷而光滑的金屬質感。
“陳工，這批孩子怎麼樣？能跟上進度嗎？”李策隨口問道，目光卻落在了一旁工作臺上那些畫滿了複雜物理公式和機械結構的圖紙上。
“東家，您這眼光絕了！”陳志遠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這五十個孩子，腦子活絡得像抹了油！雖然沒有留過洋，底子也薄，但他們肯下死功夫，而且對圖紙的理解能力極強！只要假以時日，咱們這絕密實驗室的產能和研發速度，至少能翻三倍！”
“特別是李大壯這小子。”陳志遠指了指旁邊那個正聚精會神盯著機床刻度盤的少年，“他不僅手穩，而且對機械結構的敏感度簡首是天才！昨天他還提出，咱們那款新式迫擊炮的底座減震彈簧，可以用南洋運回來的高強度橡膠做複合緩衝層，能大大減輕後坐力！”
“哦？”
李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李大壯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讚賞。
“好小子，沒白吃我李家那麼多肉包子。繼續練，等把這套機床的脾氣摸透了，我教你們怎麼造真正的大炮。”
李策拍了拍李大壯的肩膀，勉勵了幾句，便轉身走離開了。
他很清楚，這些孩子就是大夏國未來工業的種子，現在只是讓他們熟悉基礎的機械加工，等時機成熟，以後他畫出來的圖紙，將透過這五十雙逐漸成熟的手，變成現實。
……
回到辦公室。
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正焦躁不安地在沙發前走來走去。
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疲憊和焦慮。
這人是南方軍政府派來的特使，也是同盟會的高階幹事，名叫汪兆銘。
“李老闆！您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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