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圓臉漢子從旁邊嚷起來，嗓子裡帶著一截酸。
“趙頭，我也識字啊。”
“你識個屁，上回讓你記數你把八十斤記成八斤，差點讓我挨王副將的板子。”
圓臉漢子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轉身去洗鍋了。
晚上回營房躺到鋪上的時候，陸晚霜手指在被子底下摸到布老虎的耳朵攥了一下，嗓子從嗓子根底下翻出來的時候聲音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明天。
馬廄。
鐵牛。
爹。
（(っ??╭╮??)っ）
她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把馬廄的方位又過了一遍，矮牆外面她聽見過的那個聲音還在耳朵裡轉著，低沉的哄馬聲從胸腔最深處壓著往外送的，跟她記憶裡十年前陸戰哄她睡覺的聲調重疊在一起。
營房外面巡夜的腳步從門前走了過去，她的手指在布老虎的耳朵上捏緊了又鬆開。
天亮的時候她比其他人早醒了一刻，軍靴蹬上腳，外衫整了領口，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趙大山己經站在那裡了，胳膊上搭著一塊舊布帕子擦著手，嗓子從胸腔裡送出來。
“帶上筆墨竹牌，走。”
她從灶臺下面摸出記數用的竹牌和炭筆揣進懷裡，跟在趙大山身後往營區東南方向走。
路過糧倉的時候她用餘光掃了一眼兩邊，巡邏的哨兵在糧倉拐角處站著沒動，目光沒有追過來。
馬廄在營區最東南角，隔著糧倉和柴房兩重院牆，矮牆外面栽著半排枯死的榆樹樁子，門口的鐵鏈己經解開了，馬倌劉老三蹲在門檻上嚼著一塊幹餅。
趙大山的嗓子從胸腔裡往門檻方向砸了過去。
“老劉，飼料糧的冊子拿出來。”
劉老三把幹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站起來，嗓子從腮幫子旁邊含糊著往外送。
“趙頭來了？裡面請，冊子在耳房桌上擱著。”
陸晚霜跟在趙大山後面邁過門檻走進馬廄的時候，右邊第三個馬欄裡有一個人正彎著腰給馬刷毛，背影寬厚得像一面牆，左肩比右肩高了半寸，背上的舊衣裳被汗漬洇出了鹽花。
她的腳步在門檻上停了那麼一下，手指在懷裡攥緊了竹牌的邊沿。
趙大山回頭看了她一眼，嗓子從胸腔裡悶出來。
“愣什麼？跟上，先去耳房對冊子。”
“來了。”
她的嗓子從喉底壓著往外送的時候聲音穩著，但邁步走過那個馬欄的時候，右手手指在袖口裡碰到了布老虎的耳朵，指甲掐進掌心裡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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