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院子裡藏的事比姐姐花的銀子多。”
這話小寶記住了，第二天在矮桌邊描字的時候，嘴巴里唸了兩遍院子這個詞，炭筆在紙上描得格外用力。
石榴巷的翻修幹了三天，李木匠把塌掉的正房殘牆拆了個乾淨，新磚從城南磚窯拉了兩車過來，壘到齊腰高的時候，陸晚霜回了一趟柳樹衚衕。
柳樹衚衕的院子租期還剩十天，灶房牆角的地鋪己經卷了起來，阿草在灶臺邊上刷鍋底，小石頭把院子裡的破凳子翻過來用繩子綁腿。
方婆婆拄著柺棍站在隔壁院門口，手裡拎著一隻補了三層布的舊枕頭，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嗓子隔著半截院牆飄過來。
方婆婆：（???）
“小陸，你新宅子蓋好了搬過去以後，這院子就退了？”
“退了，房東的錢結到月底。”
方婆婆的柺棍在門檻上磕了兩下，嗓子沙著往回縮了半截。
“那我也該找地方挪挪了。”
陸晚霜從灶房門口走出來，手上的圍裙在腰間繫了一半，腳步拐到方婆婆跟前停下來。
“方婆婆，我正要跟您說這事。”
方婆婆的眼皮抬了半截，舊枕頭被她往懷裡摟了摟。
“石榴巷新宅有個偏屋，朝南，窗戶底下有半截矮牆擋風，冬天能曬到太陽，我想請您搬過去住。”
方婆婆的柺棍在門檻上頓了一拍，嗓子裡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陸晚霜：（???）
“平日幫著看看院子縫縫補補，月錢我照給您五十文，吃飯跟我們一鍋，不另算。”
方婆婆的嘴角癟了兩下，舊枕頭在懷裡被她攥得布面都皺了。
“小陸，我一個老婆子腿腳不利索，搬過去了給你添累贅。”
“您給小寶縫的那件棉褂，針腳比城東裁縫鋪的都密實，您要是累贅，綏遠城就沒有不累贅的人了。”
方婆婆的嗓子啞了一截，柺棍在門檻上磕了一下沒磕出聲。
小寶從灶房裡探出腦袋來，布老虎舉到了頭頂上方，嗓子脆著往這邊送了一句。
小寶：（˙?˙）
“方婆婆，新家旁邊有棵石榴樹，秋天結果子，你來了給我講綏遠城的故事，我給你摘石榴吃。”
方婆婆的眼眶裡有水光翻了一下，嘴巴癟著笑了半聲，柺棍從門檻上收回來撐到地面上。
“你這小嘴抹了蜜了還是怎麼的。”
小寶跑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腰，腦袋在她腰間蹭了兩下。
“方婆婆，你來嘛，你要是不來，布老虎晚上害怕沒人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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