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把它帶走，爹縫的東西爹會認得，你不帶它就找不到爹了。”
陸晚霜把布老虎從小寶手裡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在那截磨禿了的耳朵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收進袖口裡貼身放好。
天亮得比她想的快，她把小寶的書箱重新整理了一遍，描紅本子放最上面，墨錠和筆擱在夾層裡，換洗的小衣裳疊成方塊塞在最底下。
小寶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東西，嗓子從胸口底下悶出來。
“姐姐，我自己來。”
他走過來把她手裡的衣裳接過去重新疊了一遍，疊得比她還整齊，西角對得齊齊的，塞回書箱裡的時候動作輕得像怕弄皺什麼。
（(っ??╭╮??)っ）
陸晚霜看著他三歲多的手指把每一件東西擺得妥妥帖帖，嗓子裡的話在嗓子根底下碾了一圈才往外送。
“走吧，送你去先生那裡。”
謝硯舟的私塾在城東老槐樹巷盡頭，院牆上爬著半面枯藤，門口那塊寫著學堂二字的舊匾歪了一角沒人扶正過。
陸晚霜牽著小寶走到門口的時候，謝硯舟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翻一本泛黃的舊冊子，白鬚垂到胸口，洗舊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先生。”
謝硯舟從舊冊子上方抬起眼來，目光從陸晚霜臉上掃到她身後的小寶和那隻鼓鼓囊囊的書箱上，嗓子從鼻腔裡送出來帶著一截老人家特有的不緊不慢。
“又來送束脩？上個月的還沒用完。”
“不是束脩，是想請先生幫忙照看小寶幾天，我要出城收一批貨，路遠，可能得走一個月。”
謝硯舟翻冊子的手指停了，目光從舊冊子上移到她臉上，在那裡停了好幾息。
（?_?）
“收貨。”
“是。”
“什麼貨要收一個月？”
“糧。外地的糧比城裡便宜三成，我想跑一趟遠路。”
謝硯舟把舊冊子合上擱到石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嗓子從白鬚後面送出來。
“陸晚霜，你是我教了這些年書見過的第一個撒謊不眨眼的學生家長。”
陸晚霜的手指在小寶肩膀上收緊了一道，嗓子沒有出聲。
謝硯舟看了她兩下，沒有繼續追問，目光移到小寶身上，嗓子換了一層比剛才松的調。
“小寶，過來，把你昨天背的那篇文章再背一遍給我聽。”
小寶從陸晚霜身後走到石桌旁邊，書箱放在腳邊，站首了身子把嗓子從胸口底下翻出來，一字一句把那篇文章從頭背到尾，中間沒有停頓也沒有錯字。
謝硯舟聽完點了一下頭，嗓子往陸晚霜方向送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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